Monday, August 17, 2009

十年

最近我写了一个中短篇,讲自己的十年。贴在博客上当个纪念吧。

十年前,我刚刚上高中,开学第一天,教导主任开级会,内容是“不要攀比,不要炫耀”。开场白的故事是,我们的高中曾经有个女孩子,为人非常低调,努力学习,认真工作,结果过了很久才被人发现她是省长的女儿。这个故事的目的是教育同学们不要比家境,你NB,有人比你更NB。

但 我觉得老师不厚道,这句话给我听在耳朵里,怎么那么像是老师在炫耀,省长的女儿也在我们学校念书呢?事实证明,这个故事,包括校服和短发,完全挡不住大家 攀比的攻势,鞋子可以穿得很贵,短发也可以剪得很抽象,脸上可以化裸妆,包括校服底下,也可以穿刚刚从世界杯主场买回来的意大利球衣。

后 来我有幸拜读过这位省长女儿纪念母校的文章,以“我生在一个较为优越的家庭”开头,以“中学的经历让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家庭贫困”结尾。不知道 被她称为“家庭贫困”的同学有什么感想呢?再想想,我们小时候爱写的一类作文题材,我们班上来了个农村同学,从他身上,我发现了贫富差距,发现了节俭的重 要性,发现了生活的幸福,不知道这个农村的同学看了又有什么感想呢?

以后我发现,我们学校有很多比省长女儿更NB的后人,不过都没被拿出来说。为什么呢?因为这位省长的女儿憋不住寂寞,自爆了。

级会结束就是军训,我们宿舍非常有幸创了年级的一个奇迹,整洁分拿了零分,因为宿舍的床头很有才地挂了一条看起来可以招魂的大毛巾。毛巾的主人过于有性格,导致我在和她发生了若干次无言的争执之后决定退宿,开始了我每日骑单车上学的劳碌生涯。

军 训的最后一天,半夜一阵臭味逼得所有学生从床上爬起来,每人一条湿毛巾捂着嘴巴鼻子,谁都知道这不是煤气。但是你如果问一个高中生,他是选择半夜起来站在 阳台用手电筒照对面的阳台并发出怪叫,还是选择安静的睡觉,显然他会选择前者。这叫什么呢?躁动的青春。哈利波特第六部的时候,主角们集体恋爱了,第七部 又集体结婚了,谁都逃脱不了动物性。当时站在我旁边的女生,趁乱向对面大喊,当时作为纯情小Loli以及以国家栋梁,社会主义接班人自诩的我被雷到了, 这……这就是脏话啊!这个女生旋即对我恢复常态,朝我微笑的时候,我心里就知道她以后必然是个祸害,华丽丽的一张清纯的小白脸,只是架不住这眼珠子乱转。

军训过后就正式开始了我的高中生涯,本来我对高中生活挺兴奋的,因为班上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想象着自己可以结交一堆新的朋友。可惜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 么顺利,一开始我的朋友只有一个跟我从同一个初中考上来的男生G。G长得高高壮壮,小眼睛,头上像顶了个锅盖。我很寂寞,所以总是抓着他聊天,下课唠叨, 上课传纸条聊,回到家聊电话。后来他把他不用的qq给了我,我回去把名字改了,变成我自己的qq。一开始,我的好友名单里面只有G。

这个时候,老师调了新的同桌给我,就是我军训晚上站在我旁边对着对面宿舍楼骂脏话的女孩子,她长得好看极了,皮肤又白又细,像瓷娃娃一样。她叫渚清,取自杜甫的“渚清沙白鸟飞回”。开学第一个星期,军训时坐在渚清旁边的男生就给她递了情书。这封情书经过大家的传阅之后,被一个同学扣了下来,把渚清的名字改成“祖国”送去了参加了国庆征文比赛。喜欢渚清的人很多,可惜渚清只对我们班上一个叫做“刘若英”的男生青眼有加。帅哥美女,很快就在一起了。

我 和G的关系越来越好,G是那种让人感觉特别舒服的男生。怎么说呢,他很迁就别人,对女生特别爱护,很绅士,很聪明,还有点小执拗,小愤青。我慢慢发现自己 和G有很多共同点,我们都玩过最早的《笑傲江湖》,都觉得主角的动作像蛤蟆跳墙,都知道一直点《三国英杰传》里刘备的头像,刘备就可以变成99级。当然, 还有我们有很多共同的朋友,闲时可以肆无忌惮地聊聊八卦。我的成绩比较好,但是他思维的条例性,数学和物理的分析能力明显比我要强,有不懂的问题,我都会 问他。于是我们常常一起出去玩,互相发有意思的图片和文章,我有不懂的题目就会问他。我们有很多只有我们才找到笑点的笑话,很多我们才知道的秘密基地,很 多“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的秘密。


渚清这时候跟刘若英进展神速,出双入对。刘若英也挺拉风的,校运会年年长跑拿第一名,喜欢她的小妹妹天天追着他跑。不过他尽管长着一张土匪的脸,对渚清确 实死心塌地的好。高中生谈恋爱一般都怕老师知道,只有渚清高调地坐在刘若英腿上亲热,刘若英高调地给渚清喂饭,完全旁若无人。作为同桌,我不算太喜欢渚 清,也不讨厌她,我们俩不是一类人,各人有个人的活法,但她是个好人。有一次我临时被老师指派站在门口值日,要辨认本级迟到的学生,这个差事吃力不讨好, 还得罪人,当时还不是我同桌的渚清看到竟然义不容辞地过来帮我。怎么说呢,有人不待见她,但她人聪明也她挺有个性的,作为一个同桌,我最待见她的,就是她 对人挺好的。

慢慢的,经过一段时间,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G也是我这个朋友圈子里的人,除了G还有精力充沛的Z,温柔善良的R和安 静的N。R和N后来跟我上了同一所大学,Z在高考失利之后就出了国,我们现在还常常联系。尽管一开始交朋友不容易,然而很多时候我想起来,对高中都有种特 别的归属感,我在高中度过了很辛苦但是很难忘的快乐时光。

这个时候,班上的一个女孩子喜欢了G,那个女孩子生日的时候,当时在广播台工作 的Z冒用G的名字给那个女孩点了When Harry met Sally的soundtrack。当时我们都在踢毽子,我听到以后大笑着看着Z。Z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专心地踢毽子。那个女孩子马上就跑到一变哭了起 来,G走到一边安慰她。第一次,我突然发现,自己心里有点不好过。

这个事情过去以后,渚清和刘若英第一次吵了架,原因不明,我没好意思问她。我们俩的关系呢,始终是聊聊八卦,不太亲近。她有一个好朋友她们常常互相写信, 她心里想什么,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多也只有那个好朋友知道。不过,这场架的后果是,刘若英打碎了宿舍的一块玻璃,手上包了一块纱布。不过吵过之后,两个 人又和好了。

这时,大家显然觉得我和G之间关系不寻常,总是故意让我们俩单独相处,照相的时候也把我们推在一起照。我尴尬的时候就看看 G,可是他依旧像平常一样一副一脸正气的样子,丝毫不为所动,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对我就像一个好朋友,什么都跟我说,他喜欢谁不喜欢谁,喜欢什么科 目,爸爸妈妈跟他说过什么,他怎么会上了这所高中,他童年的一些趣事。我知道我不想做好朋友,正是这样,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我的生日在 第一个学期结束之前,G送了我一把装饰剑。附的贺卡上面写着:红粉赠佳人,宝刀送兄弟。我当时拿着我的生日礼物,坐在公车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矫健的 腿,心里一边想着这就是我喜欢的人,一边哭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雾特别大,车箱后面的玻璃都糊了,透过玻璃看过去,G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可就是那 个影子,我记得特别清楚。

我不太记得我的寒假是怎么过来的了,无非是亲期间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但是红包到手又花掉的感觉是很实际的。那时候我特别少想到G,这个寒假,还算是开心吧。

寒假很短,很快就开学了,新学期开始我很兴奋,除了见到G——那是一种夹杂着开心又难过的感觉。不过大家都没怎么变,一样上课传纸条,下课谈笑。
周末回到家,我上网跟G聊天。我不记得究竟是怎么样,终于说到我期待已久的话题,G开始谈他喜欢的女孩子。他跟我说,他喜欢了这个女孩子很久,可是她只把他当作朋友。我记得当时看到这里,还回房间去拿了个枕头。我一边抱着枕头一边祈祷,这个女孩子,千万要是我。

十 年后的今天,我回顾我自己的前10年的感情经历,发现了一个共性,那就是我在关键时刻感情总是会出问题。换言之,我就是注定在感情上要摔跤的人。不过我比 较阿Q,常常安慰自己,这是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的缘故。所以换言之,我也就是好女孩。道德感强,怎么都算是件好事不是?

当然,十 年前的那个时候也不例外,我没有得到命运的垂青。G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不是我,而是他的一个初中同学。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聊到了半夜三点。我一边听着他说他 如何痴心地喜欢着那个女生,一边抱着我的枕头不停地哭。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心痛”——原来人的心真的是会痛的。第二天我就发烧了,整个周末都躺在床 上,一直发高烧烧到40度,没办法退烧,什么都吃不下,把爸爸妈妈都急坏了。我自己知道,如果你不想好,那就真的不会好,我真的第一次有一种要把生命交给 命运的感觉。

过了周末,我的烧终于退了一点,降到38度多。高中的课业重,我不敢耽误功课,所以每天学校医院两头跑,上完课,就去打吊针。最后一天我坐在车上从医院回 来的时候,我决定,我还是对G的喜欢,慢慢淡忘掉吧。那时候很忙,往往早起五分钟或者晚睡五分钟,少学习半个小时,自己都能感觉到差距很大。我于是更多地 埋头学习,再加上我刻意地疏远G,我们好像又回到只是朋友的时候了。我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了,跟朋友一起的时间更多了,我们经常一群人一起吃饭,看电 影,去动物园或者去看体育比赛。

这时候,我很少过问渚清的事情,她和刘若英分分合合,慢慢进入了平淡期,每天看到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也没有了当初当着大家的面亲热的激情了。我和渚清后来上了同一所大学,我们的始终保持着联系,她在我以后要写到的若干件事情上,都起着重要的作用。

第 二学期结束以后,我们就要分班了。我当时也没怎么想,就填了物理。我当时物理成绩比较好,再加上爸爸在这方面能帮我不少,所以我毫不犹豫填了物理。物理当 时在我们高中也算个热门吧,全级7个班,有3个半是物理班。交分班表之前,G特地问我要我的分班表照着抄了一份,以确保我们能够分到同一个班。当时很多同 学在场,所以他交表的时候,也引得大家暧昧地讪笑了半天。

高一的暑假,G,N和渚清都到英国去游学了,临走的时候,他们都问我要了我的地址,答应寄明信片给我。7月份,我收到了来自英国的第一封邮件,但是不是明 信片,而是一封信。G写了一封信给我,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他在英国发生的趣事,他在英国的学习情况,其他同学的情况,零零碎碎地各种事情。我妈妈看到G寄 了信诶我,还很先知地跟我说,G喜欢你。我很鄙夷成年人“污秽”的思想,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我们是清白的。后来我陆续收到G,N和渚清同时在白金汉宫寄 回来的明信片。渚清在明信片上说,她们家的小孩子歧视中国人,当时她和那个小孩子打起架来,还哭了。我不敢相信,她居然把这件事写在明信片上。

收 到明信片的时候,正好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显然邮件要滞后了起码半个月。我第一天上学的时候,N送给我一个贴在冰箱上的磁铁,皇家侍卫的造型。G送给我有我 英文名名字史的钥匙扣。渚清送给我一条有香味的内裤。G当时还带了一大堆东西,一件一件地拿给我们看,我最喜欢其中一个音乐盒,奏的是《致爱丽丝》。G说 那是他的最爱,轻易不能给人的。

新学期一开始,渚清和刘若英就分开了,据说刘若英把女生宿舍的两扇玻璃用头撞烂了。他的头包得像个雪梨一样,还包了个网状纱布。不管事实真相怎么样,受伤害的看起来是刘若英,大家都开始不喜欢渚清,说她玩弄放浪形骸,玩弄感情,说她心计特别多。

班上转来一个新学生,据说初中就是在这个学校读的,高中出去读了一年,就转了回来。渚清当时激动地告诉我,她初中的时候就特别特别喜欢他,这个男孩子非常清丽好看。我检验过真人以后发现此言不假,这个男生,活脱脱是泷泽秀明的翻版。

开学第一堂课,我和新转学生L一起演讲。L非常聪明伶俐,博古通今,我被下面的同学几次用问题刁难,L都帮我解了围,让我对这个皮肤比女孩子还好的男生刮目相看了一把。L成绩比我和G都好,但是他游泳更好,好像拿过市游泳冠军,于是老师让他当了体育委员。

这 时候,我对G的感觉更像朋友,在一起聊天慢慢变得不太有压力,我的很多想法心事不跟渚清说,也不跟Z说,只是敞开心扉地跟他说。我在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问 题,都请教他。有时候他看见我做什么事情毛手毛脚,就忍不住帮我做了,还批评我一顿。我有时候生气起来,就把他的笔本子或者电子词典收起来,不让他用。我 们俩个默契已经到了一种程度,我拿手一比划,他就知道我要问他借什么东西。不过有时候,他心情不好还是会冲着我吼,你那个方形到底是尺子还是电子词典 啊?!

G的妈妈和老师走得很近,再加上G成绩好,办事很稳重,所以老师让G当了班长。当时我暗暗也把G当作自己的竞争对手,在上高中之前 我已经做了9年的班长,我自信,如果我做,一定会比他做得好。但是无奈,老师还是只让我当学习委员。我不甘心,于是有一次班会的时候,我举手向老师示意我 有话说。我站在讲台上,只说,我们班上的班长都是男生,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如果大家相信我,我愿意担当女班长这个重任。我运气好,班上很多人都投票给我 了。但是当时G和班上有另外一位被选为团支书的女同学票数更高,老师问G他愿意跟谁合作,G说他和我比较熟,合作起来和能更好。于是我挤掉了另一个班长, 而不是G,当了班长。

Z和转学生L是初中同班同学,他们两个特别熟络。Z这个人特别有意思,比如她聊天,特别有套路,十年前每次她打电话给我的开场白都是,你觉得那个×××帅 不帅?十年后的现在,她的开场白变成,你最近怎么样啊?你最近有没有见到什么帅哥?比如你说她不好,她也不会跟你急,有时候还顺着口风自嘲一下,或者笑眯 眯地说哪里有,或者假意反抗一下。大家说她和L关系暧昧的时候,她往往也是不承认不否认。我曾经想,如果她是明星,狗仔队肯定爱死他了,她大大方方又故作 神秘,而且还态度极好。

不过作为一个好朋友,我知道Z喜欢L。而且看起来,渚清对L也很有好感。

我们学校有个传统,就是 高二的学生必须下乡去务农一个礼拜。我和Z还有渚清一起住在同一个农户家里,我们的床是一个木板,我们自己带了些被子床垫,搭在上面就算一张床了。那时候 天特别冷,而且干农活也特别累,所以我们每天没费什么周折就睡着了。每天干完农活以后,我们就无事可做,在村子里到处晃荡。L和G住得离我们特别近,有时 候晚上我们和L还有L的室友一起聊天散步,有时候和G还有G的室友一起聊天散步。到了那里的第三天,我和L都被选去当最后文艺汇演的主持人,我兴奋得不得 了,当然最主要是不用干活了。

于是我每天都和L一起去村里的小学写讲稿,背讲稿,试讲改正再试讲,再把节目窜起来。有好几次,我早上出门 的时候,在田边看农民还有同学收割水稻的时候,L就赶上来和我一起去学校。有一次,我们在路上遇到一个疯傻的村姑带着一条狗,村姑大喊着“哥哥”向我扑过 来,狗在旁边对着我们狂叫。我当时吓坏了,L于是拉着我拼命地跑,跑到小学里躲起来。直到没有动静了,才出来继续排练。

我和L主持的晚会不功不过,算是圆满结束。晚会那天,G没有在场看表演。我问G到哪里去了,G说N拉他到旁边聊天。我说那N到哪里去了,G说,N走了我们 俩闹翻了。我没多问什么,G显得闷闷不乐,我和渚清还有Z一起陪G散步,后来渚清和Z走得比较快去看烟花了,我和G就一边走一边聊,不记得我们聊了什么, 可是我记得我们那一次聊得特别深入,G好像心情特别的好,一点都不像跟N刚刚吵完架。我跟G一起走回他家,G说他的农户不在,进不了家门,于是我把他带到 了我的农户家。Z和渚清都回来了,过了一会G的室友来我们农户家找G,我们一群人就开始打牌。我第一个撑不住睡着了,G和渚清一起上天台去看了星星,我醒 来的时候,G和他的室友都枕在渚清的脚边睡着了。后来G告诉我,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渚清不像他想得那么复杂,她也不过是个女孩子,还挺简单的。

学 农回来,就是Z的生日。Z在她的生日上收到了L送的周杰伦的最新专辑,据说这是L托人专门从香港买回来的,当时国内还没有这个专辑。L附在这个专辑里告诉 Z,他喜欢她其实已经很久了,从初中开始。Z的生日以后,他们俩就在一起了。我不知道渚清心里怎么想的,但是作为跟他有过些微亲密接触的我,心里都有些不 好过。L几乎是个完美的男孩子,谁都不希望他变成别人的男朋友。

除了学农,高二几乎乏善可陈,除了我和G作为班长被人骂了几次徇私,或者 不负责任,然后被Z和渚清一起骂了回去之外,一切都在无边无尽的题海和考试中过去了。暑假我,L,G,Z和渚清被选进了冲刺800分的单科培优班。我除了 数学班,其他班都进了,我当时很难过,其实我数学也不差,但是期末考试考失手了,和培优的机会失之交臂了。暑假的最后一天,G竟然奇迹般带着整齐的笔记站 在我楼下,告诉我他知道我要强,所以又抄了一份数学笔记给我。我问他,他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他说,当时他寄给我明信片的地址他还记得,他抄下来摸着门牌 号就找过来了。

暑假里,学校拍了一部学生电影,长相好看的L被选去了拍电影。老实说,L没有什么演戏天赋,他的表情一般来说基本是一片空白,不太具备什么感情色彩。简而 言之他是个木头帅哥,所以他在这部片子里面,只混了个男配角当。但是这一段时间,已经够L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的是电影里如花似玉的女主角而不是Z。Z和L在 一起一个学期以后,因为L的劈腿,又分开了。

高三的生活几乎是一片地狱,现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会常常做梦,梦见自己高考考砸了—— 虽然这件事在现实中没有发生。我当时在心理上负重不堪,感觉快要被压垮了,几乎完全丧失了判断力。比如说,就算在不太有必要的情况下,我都要熬夜到3点钟 才睡,6点起来。从回到家到3点钟这段时间,就一直不停地做题。高三我过得非常的不快乐,有一次我去咨询学校的心理辅导,错过了班干部会议,当时老师也承 受了很大压力,找不到我,把撞到枪口上另一个心情不好的学生骂了一顿,结果两个人竟然在教室里打起来。吓得G马上跑去找我,告诉我暂时不要回教室了。

不过那时候的空气似乎特别好,我的桌子和单车,总是干干净净,这让我每天上学放学的时候,心情稍微好一点。

有一天,我放学的时候,G递给我一个盒子,我打开一看,发现是那个他发誓永远都不会给别人的,奏着《致爱丽丝》的音乐盒。他跟我说,音乐能使人快乐。


L 和女主角在一起不久,就被甩了。据说L特别喜欢那个女主角,天天要和她腻在一起,结果女主角不耐烦,就和他分了。现世报,来的快。渚清这段时间一直陪在L 身边,他们不久就在一起了。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L和渚清在一起不久,又分了。在这之后L和渚清都单身了很长时间,乖乖地开始复习,直到高考结束。

高考放榜,我和渚清上了同一个大学,G和L都到外省去读书了,只有Z,因为高考失利了,只好动用家里早就准备好的后路,到美国留学去了。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我们都玩得特别疯,好像12年的学习任务终于完成了。放假三个月,玩到最后,好像快要玩不动了,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

Z 走之前的一个星期,我们两个去坐船夜游。这是我第一次坐船夜游,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城市晚上是那么美。虽然我还在附近上学,但是因为被分到不同校区,我要暂 时离开家在学校里住。夜游玩以后,Z提议在她走之前要去一次酒吧,于是我们两个女孩子坐在酒吧里一人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第一次,我们在外面玩到12点才 回家。Z走之前的这天晚上,我们一起完成了三个人生的第一次。我们又聊起高中的事情,聊起她和L的事情。Z是个乐天派,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她对L劈腿这件 事已经淡忘了。她说,我们没什么,我们现在还是朋友。然后Z就走了,走之前我们互相留了MSN,QQ,发誓要保持联系。后来果然Z还常常打电话给我,跟我 说她认识的新男孩,基本上够格组成联合国帅哥部队了。

渚 清毕业后,某天参加校友会的时候认识了高中的师兄IT,IT长得白净秀气,浓眉大眼。白净秀气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渚清的死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渚清会和刘若 英分开——因为刘若英长得像少年犯。IT在高中的时候就是学校小小的一个风云人物,德智体美劳样样发展。IT和我们上同一个大学,一进学校就把除了篮球乒 乓球以外的校队全参加遍了:田径校队,足球校队,排球校队,网球校队。作为一个IT学生,IT的ps技术很好,学校里面一副副迎新海报,讲座广告都出自 IT的手。另外IT还有一个梦幻的地方,他和他女朋友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他们恋爱的时候已经认识了13年。两个人的外貌性格都相当好,走在一起羡煞旁 人,分开跟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相处,都会感觉特别舒服。现在他们快要结婚了,当然这是后话了。以前我看过一段Youtube,是讲什么是爱情,画面上有各 色的小人,中间一对小人是白色的。旁边的人,劈腿的劈腿,为钱分手的为钱分手,只要性不要爱的,不停争吵的,单相思的,一直等待承诺却不被实现的,胆小不 敢去爱的,只有中间一对小人始终紧紧牵着手,最后男的白小人对女的说,你愿意嫁给我吗?画面的其他部分一瞬间轰然崩塌。我始终觉得,这对白小人就像IT和 他女朋友。如果你不信世界上有IT这样完美的人,我只能说,我们能看到的IT远不是他的全部,谁都经不起细细推敲,谁都不可能完全完美。日后证明了IT确 实远不是完美的人,但是在大事上,他确实是完美的。

渚清认识了完美的IT以后不敢贸然行动,那时候IT还没有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渚清只 是偷偷问别人拿了他的QQ,加了。聊了几次之后,渚清发现IT远不是她喜欢的那类人,IT脚踏实地,为人稳重,不常会表现出渚清所期待的激情的一面。不知 道究竟是得不到手的始终是最好的,还是L确实是渚清最理想的类型,渚清始终忘不了L。倒是我当时留了个心眼,记住了IT的qq名字,也加了他的QQ,但是 始终没有遇到过他上线。

大学的军训不像高中时那么好糊弄了,高中的时候我因为长得高,被选作旗手候选人——虽然最后还是以旗手的身份回到革命队伍里,但是我得以逃脱了很多天的军 训。但是大学就不那么幸运了,每天早上5点钟起床,5点半出操,我们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连饭堂都还没开门,就开始练拳。饿得四肢乏力,然后才放我们去饭 堂吃饭。吃完饭再站军姿30分钟,然后开始练走和跑。

我们只在全省招生,系里女生多,而且都是典型的当地人。我的父母都是新移民,从小家 里来往的亲戚朋友也都是外省人,上的学校也是外省人比较多,一开始在系里,几乎没什么人让我产生亲近感。但是有个女孩子相当亲切可爱,长着一张圆圆的脸, 大大的眼睛,小身板瘦瘦的,像纸片人一样。不要说男生,连女生看到她,都会激起母性的保护欲。这个女孩子跟我抱怨说军训的时候,她们的室友太吵,又很晚睡 觉,睡下来还不老实,总是把手边的东西弄得哗啦啦地响,她总觉得睡不够,军训的时候还晕倒了几次。当时我们室因为有一个室友因病没能来上大学,她就问我能 不能搬过来我们宿舍,我问了一下其他室友的意见,她们都没问题,跟老师交代了一下,她就搬进来了。我的新室友叫小丽。

我们宿舍里一共4个 人,除了小丽以外都是省会来的学生,小丽家好像在一个不太富裕的县城——现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的存在,她的存在 感,总是那么微弱,她很少说自己的事情,或者说,她很少说话。不过这样也不妨碍男生关注她的存在,我和小丽一起在饭堂吃过几次饭,每次都有人过来搭讪,不 久小丽就和渚清系里的班长谈恋爱了。

在我军训的天昏地暗的时候,我还是每天上网查查邮件跟高中同学聊聊天。有一天,我发现IT竟然上线了,就跟他打了个招呼,IT当时不知道我是谁,只当是一个陌生人。这时距离我加IT的时候已经很久了,我想IT应该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加他的了。

IT那天的心情仿佛很好,我跟他打招呼后,他竟然还热情地跟我聊了两句。我想这是个好时候,于是假意说,我不记得他是谁了,我们什么时候变成好友的。IT 说他也不记得了。我就问他在哪里念书之类的,IT惊喜地发现我竟然是他的高中师妹,现在又在同一个大学。IT当时留了电话给我,许诺有什么问题,他一定尽 力帮我解答。

我拿到他的电话号码第二天,就发短信给他,问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小问题,IT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我又发了一条,责问他为什么 不信守诺言。IT很快回了一条,说他没有收到,于是我再发了一次,他很认真地帮我解答了这个问题。后来,我几乎每天都会见到IT上线,每次见到他我们都要 聊一会。有一天周末军训放假的时候,我们聊了很久,IT把他的照片发给我,我很真心实意地把他的外貌夸奖了一番,然后我开始聊自己的事情。IT很夸张地假 意奉承我,竟然还做了一首很长的打油诗,末了,还跟我说,他已经很久没那么才华横溢过了。

于是我们开始互发短信,因为这样,我觉得我的日 子变得好过多了。不过学校有一天福至心灵,相处一条折腾我们的怪招,步行22公里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岛上,在走回来。还好老师管得不严,所以我一边给IT 发短信,一边走。IT跟我说,你有没有数过,在刚刚那15分钟里面,我们每个人都发了42条短信!自从这次之后,我把短信套餐改到了一千条,但就是一千 条,我也可以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之内用完。

不过到那个时候,我跟IT的接触只是限于网上和手机,我没有把自己的照片发过给他。他问我要过几次,我就说我长得不好看,不要吓到他了。他也没有再问,他在明我在暗,好多次我在路上看见他,他都不知道我是谁。

IT 比我大一级,所以住在不同的宿舍区,我一般不去他那个宿舍区的饭堂吃饭。事有凑巧,那天我们要到IT的宿舍区照军训的集体照,于是我就到他们的饭堂吃饭。 排队打饭的时候,我前面站着的,赫然就是IT和他的女朋友,那是我第一次知道IT还有女朋友。我吃了饭什么都没说,也没发短信,回到宿舍上网看见IT,就 跟他说,我中午看见你和你女朋友了。他很坦然地跟我说,他和他女朋友的事,他们刚刚开始不久,但是已经认识了13年了,他们的父母也是同事,每次回学校, 他女朋友的爸爸都会送他们。我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怎么说呢,IT没有想骗我,而是我是他生活的另一部分,没有必要坦诚自己现实生活的部分。而对于我来 说,他是我现实生活的一部分,我从高中就认得他,知道他的事情,他在心目中是一个真人,我在他心目中,大概只是一个QQ头像。

我开始甘心扮演一个鬼魂的角色,有时候我看见他和他女朋友代表学生会发月饼,就会发短信跟他说,我看见你了。他问我在哪,我说饭堂楼上,于是我看见他往上看,但是眼睛没有在我身上停留。

很快我终于熬过了军训的一个月,等到了开学。我们最后的军训会操天才地拿了倒数第一,原因是我们的步子完全踩不到一个点子上,很多人完全踩不到点,老是在弱点上就往下踏。

开 学的第一个星期,我接到了G寄过来的信。聊了一下新学校的情况,介绍了一下他的室友,我还记得最后他在页末写了一句很标准地大学生入学必用语句:如果美女 像风,像云,那么我们学校就是风清云淡。大学一入学,大家讨论的话题就脱不了都是聊班上那些人好看,哪些人不好看。但我们寝室不聊这些,或者说,我们寝室 基本上什么都不聊,每天回到宿舍,就各自对着电脑。虽然有时候也一起出去吃饭,唱K,不过始终是君子之交,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哪个室友是有男朋友的,哪个刚 刚交了男朋友,哪个又分手了。所以除了有时候我和渚清一起吃饭或者和IT聊一下天,基本上没有什么我的生活就像高中刚入学一样,比较孤单。

我 给G回了一封信,也聊了一下自己学校的生活,也把自己宿舍的电话和上大学新换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这样我们才再联系上。G接到我的信以后,就发了短信告诉 我他的号码,也常常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给我,这样我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以前,说一些我们才听的懂的笑话,聊一些我们才感兴趣的话题。G常常跟我说他们宿舍的 趣事,比如哪个男生长得特别好看,特别受欢迎,哪个男生特别想谈恋爱,见谁就追,追得女生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跑。还有哪个男生感情特别坚贞,和女朋友一起上 了大学,还在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我觉得大学好像让G开了撬,以前他很抗拒谈论女生,谈论感情问题,好像这样显得自己特别不正派。

有一天 我陪小丽去楼下拿宿舍的信的时候,小丽跟我说,她在老家的一个师兄写信给她,问她可不可以做他的女朋友。她跟我说,那个师兄人特别好的,对她也特别好,但 不是她想要的那种人,她师兄想留在老家然后娶妻生子,但她想留在这里工作。小丽学的是设计,回去找不到工作。当时渚清班上的班长也在追求她,那个班长我见 过,看上去挺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小丽说,她喜欢这个班长。我说,那就这个班长吧。小丽在问过几个朋友的意见之后,就跟了这个班长。同时,我发现我的另一个 室友,原来也是有男朋友的,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个男朋友好像是在外面工作的人,不是我们的同龄人。这让我开始思考,我是不是也应该找一个男朋友? 大学的爱情本来开始的都是这样,也许不是真正的爱情,而是到了时候,有了同龄人的压力,就像哈利波特6的主角一样。

于是我开始思考,我是不是也该找男朋友了?虽然我就像一般十八九岁的女生一样,班上总有几个追求自己的男生,可是尽管我只是“想去”谈恋爱,但对谈恋爱这 件事情本身,还是严肃的,我想找一个看得到起码在一段时间内是稳定的男朋友。这样的男生其实不多,IT,有女朋友了,排除;L,L人尽可妻,不靠 谱;G,G最合适,我喜欢过他,虽然我们不在一个地方上学,但是凭着我们认识了三年的感情,克服四年的长距离恋爱,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最重要的是,我心 里有点明白,后来G是喜欢我了,如果我说在一起,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而且,他会对我很好很好。

于是我发短信问G,我给你做女朋友好吗?我是认真的。
G过了一会,说:好。

于是我们一起了。

我 们一起的那一天,我发了一条短信给IT,说,我拍拖了。IT说,恭喜啊!然后用PS做了一张贺卡送给我。贺卡上的贱兔很可爱,头上还顶着光环,我问IT那 个光环是怎么做的,IT在QQ上详细地把步骤告诉我,我也学会了在任何物体上用PS做一个光环。就像女生会叫一个她喜欢但又要避嫌的男生哥哥,叫他的女朋 友嫂子一样,我叫IT师傅,叫他的女朋友师娘。


我和G在一起,整夜整夜的打电话,聊高中的事情。G问我,你有没有发现,你高三的时候,桌子和单车都特别干净。我说好像是,城市空气污染的治理卓有成效 啊。G说,放屁,我看你心情不好,天天给你擦的。G又问我,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在班上同学面前立一次功,给全班同学每人发一封的那些毕业信,是我花了一整夜 给你打印的。我说,那是你打印机太逊。我问G,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他说,我不知道,我就喜欢你了,有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像梦想成真了一样。我问,那你 初中的那个妹妹呢?他说,感情早就变质了。不过人生就是那么彪悍,G初中喜欢的那个妹妹变成了我大学的同班同学,我才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他这个妹妹也不 会喜欢他。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于是,我每个月两千多条的短信不再发给IT,全部都发给了G,那时候我的话费用得挺凶,一个晚上就能打爆几张100块钱 的电话卡,而且整夜整夜地不睡觉,跟G聊天,聊生活,聊未来。我们不知道毕业以后会怎么样,但是一定是要努力在一起的。

G 表达感情的方式很笨拙,他不会说,就是会傻傻地对你好。比如我说,我感冒了,他就会寄一些在附近药店都能买到的,完全药到病不除的板蓝根寄过来。或者他不 会说话,把我惹急了,我说,你不爱我,他就写一张满满都是“我爱你”的信寄过来。我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学校里的活动基本没怎么参加,生活就是三点一 线,图书馆,教室,宿舍。IT让我加入学生会他做部长的那个部门,我不肯,虽然参加了几个大的社团,最后也只是在旅游俱乐部闲散地帮帮忙。

我 和G在一起以后,对IT的心思要闲散很多,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更多地开始向IT介绍自己,把我的照片发给他。有一次我在上课的时候,IT和他女朋友经过我 教室,他问我,你是不是在刚刚那个教室,我说没错。他说,我就觉得有人在看我!我就站在外面等你出来!我们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就在有点奇怪的情况下发生 了,我,他还有他的女朋友。她的女朋友人很亲切,对我好像比IT对我还好,人嘴巴很灵巧,加上是她是我同系的师姐,共同认识的人比较多,最后变成我和他女 朋友在聊天。

尽管我和G都很想念对方,相思的日子难熬,但是事实上寒假很快就到了。G放假比较早,我还没考完试,于是G到学校里来找我。我只有一辆链子有点生锈的24 寸破单车,于是G每天满头大汗地把我从宿舍带到图书馆,再送回去,然后再骑回他住的招待所。我去饭堂打饭的时候就顺便帮他打一盒,拿到他住的招待所去吃。 我放假以后,我们把我在的地方都玩了个遍,到海边去的时候,我在暗上看到一个酒瓶子,就说我们写点东西,扔到瓶子里去吧。G就在纸上写了,我要××以后给 我做老婆。我高兴地抱着他,但是马上放下来,第一次拥抱,有一点尴尬。他尝试搭我的肩膀,我们两个都很僵硬。后来我们回顾这件事的时候,都觉得很可笑,当 然同样可笑的还有第一次牵手的时候,两个人都紧张得满手是汗。

寒假的时候,我们每天就在大街上瞎晃,我有时候看中什么东西,跟他说,我觉 得这个真好看。他什么都不说,等我走出去,他再回头去买那样东西。有一次我想去买衣服,衣服穿在身上,笑着问他,你觉得这个怎么样,他说很好看。我进去换 衣服的时候,听到他问售货员提款机在什么地方,我当时默默地把衣服换回来,然后出来跟他说,我不喜欢这件衣服。

情人节那天G正好开学,他 打电话回学校让室友帮他请假,推迟了回学校的时间。他问我情人节想不想要玫瑰,我怕玫瑰带回家里爸爸妈妈看了要盘问的,就说玫瑰多贵啊,又养不了多久,还 是送仙人掌给我吧,仙人掌好养。于是情人节那天,G就捧着仙人掌出现了。事实上我妈比我想的要开明很多,她看到我带着仙人掌回家,就天天帮我照顾它,结果 仙人掌死于浇水太多。我和G一起到他家附近的一座山上野餐,那座山附近是一所学校,很多情侣当天也到那座山上游玩。我和G把带来的东西摊在一张桌布上,引 来了一只公鹦鹉,G用他的帽子把鹦鹉盖住,抓起来装在一个塑料袋里带回家去养。G的妈妈看见了,就多买了一只母鹦鹉来陪它。

情人节过后,很快又开学了。经过一个学期的学习之后,我发现我所在的专业无论师资还是教学安排都太差了,于是我开始策划转系。转系的条件,一个是成绩要在 班上排前10%,另外还要同过转系考试。第二个学期,我把经历几乎都放在学习上,偶尔和渚清一起跟着我的旅游俱乐部一起去海边露营。我和G虽然在异地,偶 尔也会闹点小别扭,但是感情一直都还不错。最后我转系的考试考了第一名,加上期末总成绩拍全级第四,就成功转系了。转系的时候我还闹了个笑话,当时面试的 时候,老师问你看过那些专业书籍,我当时成竹在胸,但是还学要时间组织一下语言缓冲一下,我就说,我看过的专业书很多,争取了一点时间思考,然后才说下 去。结果当时我转进去的那个系有个同学在老师办公室勤工俭学,听完这句就去上厕所了,把消息传回去就变成,我们系转来一个很NB的人,面试的时候只说了一 句,我看过的专业书很多,就转进来了,结果竟然很多人都相信了。当然,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很愿意相信奇迹,就像我一直都相信我和G能够毕业以后无论出国, 或是考研考在一个地方,总之会像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公主和王子结婚了,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但是那个学期我也有个收获,那就是我和L恢复 了联系。L有点发福,没有以前那么好看了,他喜欢我们高中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在他眼里优秀得不得了,优秀得让他裹足不前。那个女生的事情我也听过,她长 得很漂亮,是她们班上的班花,皮肤像水蜜桃一样,笑容很灿烂。但是人很实际,当时她和我们高中的一个男孩子谈恋爱,每到周末他们约会的时候,这个女孩子就 说,哎呀,我没带裤子,我不想穿着校服跟你逛街,于是他男朋友就给她买一条新裤子。她男朋友家里很有钱,是当地四大家族之一,家里零花给得很大方,这个男 生和渚清关系很好,谈了这个女朋友之后,破天荒地问渚清借了很多次钱,有一次甚至把渚清银行账户上的钱全借光了。L对这个女生用了很多心思,帮她灌到处都 买得到的班得瑞的CD,买薰衣草的香料送给她,写一些酸得掉牙的文章。每次我跟L聊天,我都忍不住笑他,你又小资了。不过就是这样,发了福的L还是没能赢 得这个女生的心,这个女孩子拒绝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L人生的第一次呢?不管怎么样,这个时候我猛然发现L不但发福了,骨骼也张开了,当时泷泽秀明的清秀 劲早就过去了。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英雄末路,美人发福。

不过发了福的L于我却是一个福音,可能L上学的城市离我也不远,我们恢复了联系之后,关系竟然比以前要好了很多,他喜欢那个女生的每一件事情,每个点滴几 乎都跟我分享了。这时我才发现,原来L是很龟毛的,L也可以很宅的!这完全不符合我对L高中时的仰慕,或者是他变了,或者是他本身就是这样,总之,L居然 变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暑假的时候,G回来了,我们几乎天天粘在一起。我爸爸妈妈和他爸爸妈妈都知道我们俩在一起的事情,他爸爸妈妈经常带我们一起出去吃饭,连我堂弟来我家玩, 他爸爸妈妈都会带上我们一起出去。我妈妈帮我们俩都报了网球班一起上课。我运动细胞不怎么发达,不管怎么努力,每次都是要被老师叫出来另外辅导的。于是G 下课就帮我练发球,陪我一起练习。G的妈妈当时有几张免费的所谓可以“唤醒心灵”的培训的票,就让我和G还有渚清还有G的几个朋友一起去了。这个培训是三 天三夜的,我记得其中有一个环节,是让你和你的朋友组成一对,然后蒙上眼睛,导师把你们分开之后你们就要大喊对方的名字,直到两个人能够走到一起。游戏一 开始,我就听到G大喊我的名字,我摸索着走过去,碰错了很多不认识的人,跌跌撞撞,最后摸到G的衣服,然后问他你是不是G,他说,我是!在黑夜里摸索了那 么久,我碰到G衣服,闻到他的气味的瞬间,在黑暗里,他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就像一盏明灯,很温暖很安全。我忍不住在想,我人生的历程,是不是就是遇到了很 多人之后,最后还是和G在一起呢?——尽管我并没有遇到很多人。

因为我们俩经常粘在一起,培训班上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培训的最后一天,团友互赠留言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给了G一个熊抱之后,说,好好对你的女朋友。

回 到家以后我们继续上网球课。那时G家里养了一只狗,G对他宝贝得不得了,这只狗因为得宠,所以心思也特别单纯,每次我到G家里,那只狗就腻着不肯走,G妈 妈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只狗。有一天我把球拍漏在G家里,我回家发现以后让G第二天给我带过来,G说好。结果第二天G没有来上课,G爸爸满脸疲惫地开车过来 给我送了球拍,然后跟我说G今天不来上课了,他们家的狗死了,G哭了一个晚上。


我下了课赶紧打了一个电话给G,G刚刚起床,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我说要不要去看你,他说不要。但是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去看一下他比较好,于是下课换 了衣服就跑去坐车。在车站里,我看见一个卖鹦鹉的人。我想,G死了一只宠物,那我给他买个新的好了,就算他不会喜欢这只新宠物,起码会稍微转移一下他的注 意力。于是我买了一只彩色的牡丹鹦鹉,卖鹦鹉的人用网子装着它给我放在手上,我捧着新的鹦鹉坐车到G家。

G完全没有期待我会来,穿着睡衣过来给我开门,虽然老大不情愿,但是看见我带了鹦鹉过来,还是很感动地拥抱了我一下。G妈妈把鹦鹉放进原来放两只母鹦鹉的地方养了起来。我跟G吃了饭,到楼下的公园散了一下步, 我就回去了。

这 件事过去以后,G有一天心血来潮去把牙矫形了,矫形的时候,医生跟他说,每个月要过来调整一次,也就是说,他每个月都要从上学的地方飞回家一次。他当时把 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也激动得不得了,想到每个月都可以见面,怎么都比总是分开要强。直到现在,我还是分不清,究竟他是真的需要矫形,还是他借着矫形 的借口要回来跟我团聚,或者是他爸爸妈妈看到我们异地恋,有意成全我们?

G临走前,我又去了G家里一次,G妈妈把阳台变成了个鹦鹉园,买了一个巨大的笼子和很多很多的鹦鹉,我只能认出后来我买给G的那只鹦鹉,但是已经认不出哪知是我们当初捡的那只鹦鹉,我问G哪知是我们当初捡到的那只鹦鹉,G说,我也不知道。

大二新学期开始了,我又开始了新的忙碌,因为是转系的学生,所以我要补大一的课,又同时要上大二的课,所以一个星期八九堂课,累的不得了。再加上我们系还 有另外布置专业作业,每年都要完成定量的额外专业作业,所以我每天更加严格地遵守三点一线的生活。有时候在图书馆里面看到情侣们一起自习,我心里不是不羡 慕的。但是G几乎每个月都飞回来一次,所以也算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因为我的校区和我家不是在同一个城市,所以我周末也不常回家,有时候去 逛逛街,大多数时候呆在图书馆。L上学的地方离我们学校坐船只有1个小时,所以我也常常坐船去看他,然后他就请我吃海鲜,两个人点了一大桌,撑得我不行, 到他们学校的池塘里喂鱼。他还帮我借了个小单车,我们就骑着在学校里瞎逛,我带相机去让他帮我照相,有时候我照相有点别扭,明明看到人家举起相机了,还故 意扭头,假装看别的地方,结果照出来都是个侧面。L说,我K,我怎么觉得我是个拍艺术照的啊。

和L接触得越多,我越觉得L具有一种北方大 爷的气质。所谓北方大爷加大闺女的气质,就是只要是好朋友的事,他就要一把罩,所谓大闺女的气质,就是他心思细腻,就我一个女人最细微的感受,他也能深刻 体会,有时候甚至龟毛到比我的体会更深刻。那时渚清谈了一个系里的男朋友,感情很不错,于是也算是半人间蒸发了。L升级成了我的第一闺蜜。L绝对是能闺蜜 之所不能,那时我额外的专业作业我在征询了老师的意见之后,说是可以用电脑打出来。我用电脑打了整整50大页,结果临交作业的时候,系主任通知我,为了提 高同学们的书写能力,系里决定还是让同学们把手书版交上去。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好慢慢地抄,天天跟L抱怨,L看不过去,让我把作业传给他,然后 抄好了寄回给我,还怕字写得不好,给老师骂,还慢慢地认真抄,抄了整整一个星期。


上了大二,我们宿舍里的人都被各自的事情转移了很多注意力,基本上已经很少聚在一起了。小丽的朋友不多,也很少跟学校里的同学来往,最奇怪的是连跟男朋友 也很少见面。她很少出去,每天呆在宿舍里不是上网,就是画画,要不就是睡觉,一句话也不说。最后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整日整夜地在睡觉,也不去上课。打 电话给家里人的时候,就一直哭闹,我很少见她情绪这么不稳定的。

有 一天我和小丽两个人单独在宿舍的时候,小丽突然大哭起来,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跟我说,我妈妈骗我,她说我们家很穷,其实我们爸爸很有钱的,我三叔家也 很有钱的!我被她这不着边际的话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就出去把其他室友叫进来。我开门的那一瞬间,小丽突然跟我说了一句,你知道吗,女孩子要学点武 功才不会给人家欺负。我认真地看了她一样,她的眼神很飘忽,在看我,却又不像在看我,表情很惊恐。我和其他室友商量过之后,决定打电话给她男朋友和老师。

小 丽的男朋友是第一个到的,这是我第二次见她的男朋友,他穿着一件黄色的T-shirt,还是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我跟他说了小丽的事情,身为一个心理系的 学生以及高材生,他很严肃地告诉我,你应该去告诉老师,她这是精神分裂,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当时完全愣住了,我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正义的男生 呢!后来大学毕业以后,我和渚清说起这件事,她跟我说她们系上有另一个男生更极品。她跟这个男生并不熟,可是这个男生却把自己博客的密码给了她,让她时不 时去看看。这个男生追一个女生追不到,又去追第二个,第二个追到手了毕业酒会的时候,他向全班保证要对这个女生好,结果第二天渚清在她的QQ上看到的状态 是,我们真的不合适。再去看他的博客,尽然从追第一个女生开始,就一直只是写这个女生的事情。末了,渚清告诉我,这个男生是他们班的班长,长得人模狗样 的,还挺严肃似的。我当时一拍大腿,小丽的男友不就是你们的班长嘛!

我一直不知道在小丽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后来老师看她,她什么也不 肯跟老师说,只是背后悄悄跟我说,我觉得老师要害我。当时适逢马加爵案风头最盛的时候,我们宿舍的人很紧张,晚上不敢睡,偷偷地躺在床上值夜班,每个人值 两个小时,一个人值完了,就发短信给另一个人,让她起来继续。最后老师把小丽的妈妈请来,她妈妈在我们宿舍住了一个星期,然后把她接回家去住了。临走的时 候,我帮她收拾东西,看到一个女孩子的画像,那个女孩子有一双很传神的眼睛,有点惊恐,很像当时我第一次见到小丽的样子,我再看她,她胖了很多,眼睛像死 了一样,完全没有了生命的光彩。

我还记得,入学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小丽举手站起来问老师,老师,我们系有服装设计课程吗?
那时候,她真好看。


经过小丽这件事以后,我每次看到小丽的床,心里都快乐不起来。作为一个室友,我从来没有好好了解过她,在她需要的时候也没有能帮助她。

当 时系里有两个交换生的名额,到国外去交换,这个交换的学校非常地好,而且作为交换生,我们不需要交学费,只要负担生活费就好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可 以接触一下国外的教育,而且是充实自己的机会,又可以去散一下心。于是我申请了做交换生的机会,因为我成绩还不错,就被选中了。我看交换生的名单的时候, 一下子看到了IT的名字,想不到很久不联系的IT也申请了做交换生。

G当时功课很忙,越来越少回家,大二下学期,他说他在当地找了另一个 医生看,说是完全没有必要箍牙,所以把牙套拆了。拆了之后,他也没有理由没个月回家了。他暑假回来的时候,他妈妈怕他浪费时间,在新东方给他报了个六级 班,我当时准备出国做交换生,所以也在新东方报了一个口语班,我们就一起上新东方。G的学校当时改了学期制,所以暑假缩短了很多,我去交换的学校8月份开 学,所以我要提早过去。我们俩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只有上新东方的短短几十天。

我准备出国上飞机的时候,发现IT没有跟大队伍做一趟航班,他自己买票坐了另一趟航班先去了。


到了新学校注册过以后,我就到宿舍去安顿了一下。这个学校虽然比我原来的学校富裕,但是宿舍还是没有空调的,我不得不把窗帘拉起来,把窗子也打开。整理完以后,我就到餐厅去吃饭,我买饭的时候,看见IT和中国其他学校的交换生坐在一起聊天,我过去打了个招呼,然后坐下来跟他一起吃饭。吃完饭以后,我和IT还有这些交换 生交换了新号码,IT问我住哪里,我说我住在31栋,他说巧了,他跟我住在一个宿舍群,他住26栋。我们就一起往回走。我上楼刚在桌前坐下,突然看见对面 有个人向我挥手,竟然是IT,原来26栋和31栋就安排在一个拐角的两边,我也向IT挥了挥手。

国际长途很贵,但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很 想家,想念在中国的朋友,所以常常打电话回家,爸爸妈妈也会打电话给我,我有时候也打给G,打给渚清和L。L说你想找人聊天就发个短信给我吧,我平时也没 什么花费,短信费还是出得起的。我发短信给G,G说,我很忙,短信费太贵了,一块钱一条,你不能少发点吗。我也不管G愿不愿意,还是常常发给他,跟他聊 天,分享生活的点滴,已经变成了我的习惯。我也和L发短信,向他抱怨G太冷淡。我的生活基本上在对英语环境的适应,还有短信中度过。

我当时带了一部手提电脑,但是电脑太老了,所以当时电脑里装的是Winme。IT说,他有XP的软盘,可以过来帮我装,我坐在床上他坐在我的书桌前面,帮我装XP,我们又聊起很多高中和大学里的事情,而且刻意用家乡话聊天,感觉好像一切都回到从前一样。

在新学校,我几乎听不懂老师上课讲什么,作业和阅读像山一样多,我几乎每天都呆在图书馆,把老师布置的所有阅读书目都看一遍。图书馆关门了,我就回家看, 往往看到半夜。我觉得在异国他乡我养成了几个不好的习惯,第一是晚睡,第二是挂网,第三是拖延症。因为在国内很容易就把事情做好,可是到了国外,语言障碍 特别大,做起事来没那么轻车熟驾,越想吧事情做好,压力就越大,每次面对压力,我就觉得不堪重负一样,好像不到最后一秒种就不想开始工作。我每天都是把电 脑打开,做些不相关的事情,然后拖到不能再拖了,才开始做该做的事情。所以总是到半夜才能睡。

有一天半夜特别热,我打开窗户,看见对面的 IT正好也打开窗户,于是他向我招手。我就拿起电话拨给他,问他怎么那么晚还没睡,他说他也在做作业。我说我饿了,他说,你没有东西吃吗。我说没有,他 说,那你过来,我这里有点东西吃。我走下去在他那栋楼的电梯旁边等他,宿舍的电梯都是要用特质的钥匙开了才能启动的,所以我要等IT下来帮我开了电梯,才 能上去。IT把我带到他们的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面包,帮我擦了果酱,放到烤面包机里面烤了一下。然后跟我说,牛奶凉着喝不好,于是又帮我煮了牛奶。我 一边吃着热乎乎的面包,喝着热腾腾的牛奶,心里暖极了。后来有好几次,IT学习到半夜饿了,就到我宿舍的厨房找东西吃。有时候我们在图书馆遇到了就一起回 家。他很少说他和他女朋友的事情,只有一次说他和女朋友两地相隔,她女朋友闹了。我笑说,女人都这样,大家都一样,女人要关心你就多关心她一下好了。

慢慢适应了学校的生活,我开始像其他交换生一样到处去玩。往往是周末打个背包就到附近的国家去玩,就算不到附近的国家去玩,也会去海边游泳,看激光表演, 到博物馆参观,坐游船看夜景,到红灯区吃夜宵。我认识了来自不同国家的人,突然觉得世界竟然那么大,我过去坚持的一些东西,一些选择,我都不知道究竟适不 适合我,因为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别的选择。第一次,我非常严肃郑重地考虑要出国,就我当时的感受,国外确实是一个更适合我居住的地方,我喜欢那种用不同的角 度看问题的方式,我喜欢那种战胜了困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的感觉。

这时候我和G的联系变少了,他为了努力学习,每天都坚持着相同的作息时间,我发短信给他,过了很久他才会回复,只是说自己特别忙。于是我也不常联系他,有时候周末出国去玩,我也觉得没有必要通知他。

放 假的时候,我出国去玩了一个星期,临走之前,我和爸爸妈妈说,我要出国去玩,到了那里玩疯了,忘记打电话回家。爸爸妈妈找了几次,都找不到我,就打电话问 G,G发短信给我,只说我家里人担心我,让我打电话回家。我问他,那你担不担心我?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热烈地回应。回到宿舍,我想了很久很久,突然觉得,是 不是我和G的缘分尽了,时间和距离把我们的感情磨光了,我们也该分手了?

我发了条短信给他,说,我们分手吧。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好。

分手那天晚上我一直没有睡着,快到天亮才睡着,第二天IT约我去打网球,我迟到了几乎半个小时。IT见到我,劈头就把我骂了一顿,我当时哇一声哭了起 来,IT慌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跟男朋友分手了。他说,这个球看来也大不了了,我们去吃饭吧。我说好。到了餐厅,我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想说。IT也什 么都不说,说徒儿啊,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compromise的,我看你也不想跟你男朋友分手,你自己想清楚了?

回到宿舍,我一个人想了 很久很久,很多以前的画面都浮现在眼前,我发了个短信问G,你怎么样。他说,还好,我睡不着,昨天室友陪我坐在天台聊了一个晚上。我说我也是。我跟L说 了,L沉默了很久,说,我有个朋友,他太折腾自己的女朋友了,结果女孩子跟他分手了,他回头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女孩了。我反抗,我说我没有折腾G。L说,你 自己知道。L说完这句话,我就开始后悔了,我知道我现在没办法离开G,我不清楚这还是不是感情,但是那种依恋很难割舍得掉。我又发短信给G,说,我真的忘 不了你,我们还是回到一起吧。G说我不想回到一起了。我说,真的吗?我哭了很久,决定每天发一条短信向他道歉,求他回到一起,一个星期之后,G终于答应 了。G答应的时候,我交换生的生涯也结束了,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学校,G帮我把行李从家里搬出来,搬进了新的宿舍。

打定主意要出国以后,回到学校,我就开始复习托福。我和G的沟通已经变得非常的差,我们几乎一个星期才发一条短信,一个月才打一次电话。就是打这一次电 话,也是要两个人约好时间,而且这时间改来改去,谁都感觉不对劲,可是谁都不想面对这个问题。G那时已经考了托福,在准备GRE,所以也有足够充分的理由 说自己太忙不能发短信,或者太忙不能打电话。我对他的感情,也说不出是不是还是爱了,只是我觉得好像一放手,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只要不放手,总是有改善的 可能,有改善的希望。就像房价一样,跌了还是会涨,总体趋势仍然是向上的。我们常常是互相不理睬,好像冷战好像也不是。有时候,他也会发短信给我,说他和 他同学聊过之后,觉得他很幸福,能有像我一样的女朋友。我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我当时考的是六月份的托福,五月的 某一天,G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妈妈出了一点事情,她妈妈被人打了麻药抢劫了,人还在医院里面。我当时也挺紧张的,问了一下事情的始末。他说他也不了解, 他父母不肯说,我就安慰了他几句。放下电话就打电话给他爸爸妈妈,问一下情况,他妈妈当时已经醒来了,我就说去看一下他们。他们说不用了,没什么事第二天 就出院了,无论我怎么坚持,他们都不让我去探病。我觉得自己不太会安慰人家,又不怎么会说话,就打了个电话给妈妈,让妈妈也给他们打了个电话,安慰一下。 我一向有写博客的习惯,于是我就把这件事情写在了自己的博客上。

过了几个星期,有一天G突然暴怒地打电话给我,说,我信任你才把我妈妈的 事情告诉你,你怎么可以写在博客上?博客是什么地方,全世界人都能看到。我没有告诉其他人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我说你那么生气干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不 希望我说出来,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删掉。他也不听,就挂了我的电话。我马上把那篇博客删掉了。自此之后,无论我和G怎么解释,他心里都像有个疙瘩,不肯好好 跟我聊天。

过了很久以后有一天,L告诉我(L也知道这件事情),他在报纸上看到一个新闻,就发了给我看。新闻的内容是一名中年女子在幽会情人的时候,被情人注射了麻 药,把财物洗劫一空。新闻里面这名女子的姓氏,职业和工作地点,甚至出事时间地点都和他妈妈一模一样。我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妈妈出事以后,我们俩的联系更少了,但是作为我,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冷静一段时间,我们能够重新发现对方的好处。当时虽然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但是我总觉得,心底有种感情一直还是挥之不去。因为这个问题短期不能得到解决,于是我把精力都集中在考托福上。

六月初有一天,我到学校图书馆去借点书,同时准备毕业论文。突然收到G的短信,上面用英文写着:There is a girl.
我 当时脑袋轰一声,就傻眼了,什么也不说,马上打电话给他,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有一个女生请他吃Pizza,然后告诉他,她喜欢他了。他说,她长得很漂亮。 我说,你这是要跟我分手。他说,是的。我说,我们不能挽回了吗?我还要考托福啊,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说完我就哭了。之后我们聊了很久很久,聊了什么我已 经不记得了,他一直说我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他觉得我们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我放下电话,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想回家吃饭,妈妈很高兴就乐呵呵地跑去买 菜了。

晚上回到家,我心里很乱,又给G打了个电话,问他我有什么问题,难道不能改吗。他又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说他觉得我这样不对,那样不 好。我一边听一边哭,说我改还不行吗。他说不一样,你不是我要的那种女孩子,你太极端了,你就像斯佳丽,我要的是美兰妮。《飘》是我当时最喜欢的一本小 说,我一听就激动了,说,你放屁,《飘》还是我介绍你看的!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就跟妈妈说,我没什么课要上,就一直住在家里。有一天陪妈妈去逛街的时候,就问妈妈,我把头发剪短了好不好,妈妈看着我比划,就说不 好,不好看,我喜欢你头发长一点。我说可是我想剪短发了,妈妈说,那我给你找个好一点的发型师吧。我花了50块钱,把头发剪短了,剪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 是洗头的小弟问我,你是不是结婚了,确实让我很是伤心。剪完头发,我对着镜子,认真地看自己,我胖,现在我还是短发,所以显得更胖,然后我还有G告诉我的 一堆毛病,我的人生该怎么走?当时我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G,问他,我们捡的鹦鹉怎么样了。他说,其实很久以前他就被你买回来的那只牡丹鹦鹉咬死了,但 是我妈妈不忍心告诉你,就买了很多鹦鹉让你分不出来。我们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但是现在感情已经变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我当时眼泪止不住又留下 来了,那两个星期,是我长那么大哭得最多的时候,我心里难过,心很疼很疼。

可是过几天就要考托福了,我一边精神恍惚,另外在时间的安排 上,还是把大量时间安排在复习托福上,尽量以平和的心态完成了托福考试。考完托福,我又报了10月份的GRE和暑假到北京上新东方的GRE班。我觉得胃口 一直都不大好,吃得比较少,每天复习完GRE,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就跑去游泳。游泳池比较短,只有25米,我每天就不停地游30个来回,好像只有这样才能 让自己的脑子停止思考。这一切,我都没有告诉爸爸妈妈,他们只在我偷偷报了北京新东方的时候小小愠怒了一下,但毕竟他们觉得我是在为自己的将来努力,所以 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了。我自己买好了火车票,妈妈给我联系了北京的舅舅舅妈,让我上完课就到他们家里住。

我上新东方的校区住宿条件不太好,虽然房间有空调,但是住的是工地上常见的临时房间。我和另外几个从全国各地来的女孩子挤在一个房间,我早上六点就起来复 习GRE单词,晚上11点钟才回去睡觉,每天上课,从早上到晚,28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宿舍的几个女孩子关系都特别好,我当时心情不太好,也把自 己刚分手的事情说了,她们友好地把G骂了一个晚上,吵得旁边的宿舍拼命敲墙。好笑的是,我们宿舍一个女生有一天下雨的时候遇到没带伞的阅读老师,就把他带 回了教室,结果那个老师不知道搭错哪根弦,还狂追了这个女生一把。

上课的时候,我夹在两个男生中间,右边的一个不怎么说话,我就总跟左边 的一个杭州的男生聊天。我们聊的很投契,我总觉得,他就像是我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和他聊天挺轻松的。每次我说到故事的笑点,不管好不好笑,他都会配合地 笑,然后也会配合地向我汇报他们宿舍某些人的八卦。临走的时候,他问我要了电话号码,跟我说他们要到前门吃烤鸭,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我说不去了,我跟我 们宿舍的人要一起去吃饭。就这样散了。

新东方结束以后,我在舅舅家住了几天,大吃大喝了很多顿,当时我堂弟也在北京念书,舅舅舅妈上班的时候,我们俩就老在外面瞎晃悠。L早在我来北京之前就跟我说雍和宫特别灵,让我在那里许愿,然后顺便帮他买串佛主开了光带回去。我就到雍和宫买了很多佛主,全部开了光带回去送人。我回去的时候,先去看了L,L当时没有车,就找了一个有车的朋友接我。我们又在L学校附近大吃了一顿,然后L帮我买了票,和他的朋友把我送上回家的火车。

回到家以后我又回到复习GRE的生活,不过向来粗心的妈妈也发现有点不妥,就问我为什么暑假很少跟G一起,我就说,我们分了。她问我为什么,我说他好像喜 欢了另一个女孩子。虽然当时我这么说,但是心里明白是自己错了,不该太任性,太不体贴,总觉得那个女孩子不是一个真正的原因。但是搬出另一个女孩子来跟妈 妈说,怎么也让她接受自己女儿有问题要强。况且我妈妈这个人,很喜欢G,如果我说是我有问题,妈妈一定会把我骂一顿,然后把我捆起来扔到G面前请罪。在她 心里,他是个无缺点的未来女婿。她听我说完,就详细地问了怎么回事,我把事情捡着说了一遍,妈妈就怒了,说,要不要我去把这小子教训一遍。我说不用了,不 分都分了,教训他有什么用。他要分,迟早都会分的。妈妈也说是啊,那你就好好复习准备出国吧。

大四上学期的头几个月,我几乎一直住在家里 没有去上课,准备考GRE。中秋节的时候,渚清找我出去逛街。我们也很久不见了,自从我和G谈恋爱之后,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到现在我才有机会跟她好好聊 聊我们的大学生活。我跟她说了我和G的事情,渚清说,我真不敢相信你们就这样分了,我高中的时候就觉得你们会是一起然后结婚,到老到死。我说我以前也这样 以为,人心不古,没办法。渚清说她也准备出国了,她成绩不算太好,可能会申请去加拿大。晚上,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的时候,突然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写着: 你过得还好吗?我看了一下,是一个很陌生的号码,我说你是谁?他说,我是G。我才突然想起来,在他跟我说,我们不要再联系以后,我就把他的号码删了。我不 敢相信,自己已经把那个曾经可以倒背如流的手机号码忘记了。我回了一句,你离我远一点,我就过得很好了。

关于G这件事,其实最让我难过的,是一年后6月2日我无意中看G的博客的时候发现他写那天是他和他女朋友一周年的纪念日。然后我再看自己的博客,发现6月 4日,是我们俩人分手的日子。从分手到那时候,我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可是那天我看了他的博客,我糊涂了,我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错,还是因为他喜欢了别人 才会看我觉得什么都是错。如果确实是我的错,我一直把责任归咎于他劈腿,我是不是就没有改正的机会了?如果是他劈腿的错,我一直归咎于自己,只会徒劳地打 击自己的自信心。我以前以为自己了解G,后来发现我不了解他,他好像很正直,却找了个正直的理由劈腿了。他好像很宽容我,可是却只能跟跟他很相像的人相 处,差一点的,他就不喜欢他们,他跟我说过,他在高中的时候,不喜欢班上任何一个人,除了我,他好像很善良,但却有点小愤青,而且绝不容许异类,比如吸 烟,比如纹身,比如女生说脏话,他听到了都绝不愿意跟他们再打交道。他很单纯,不喜欢别人圆滑虚伪,但是有时候我觉得他严谨得像希特勒。现在我写下来,我 又觉得我一点都不懂他了。

中 秋节那天发生了另一件事情,是一个陌生人加了我的QQ,附注写着,我是BB。上新东方坐在你旁边的那个。我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他正好也在线,就问我,你 最近在干嘛,我说复习GRE,他说他也是。我们随便聊了几句,我就下线去睡觉了。中秋节后不久,我就去考了GRE。然后回学校去上课,因为上一年去做了交 换生,所以大四要把大三的一些课程补回来,结果忙得又像大二一样,而且前半学期我因为复习GRE一直住在家里,没怎么上课,所以拼命要把课补回来,好不容 易过了期末考,成绩都还不错,我也松一口气。

大四上学期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申请学校。我一边考GRE一边准备申请学校的时候,却迷茫了。我突然感觉,我不知道究竟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我是真的 想出国吗?还是只是因为以前G说过要出国,而我交换后觉得出国还不错,所以也想跟着一起出国?出国还要念本专业吗?就算我申请了某个专业会是我喜欢的吗? 会是我一辈子都想努力想奋斗,始终有动力的吗?当时我的心非常的混乱,考GRE,分手后的低潮,课业的压力。对申请学校这件最重要的事情,我几乎就是停工 不干了,这个决定太重要了,一旦做了这个决定,自己就要一辈子背负着这个责任。我懒懒地看着申请学校的deadline一个一个过去,妈妈问我申请的事 情,我只说申请费我用生活费给了,不用她操心,学校我都申请好了。

考完GRE,我还自己联系了一个大型国有企业,被分派到贵州去实习了一 个月。那个国有企业是产业中的巨头,我以为自己想要做那个专业的事情,我当时给一个高层做助手,而且和她住在一起,当时看到她办事的方式和待人处事的方 式。我在想,就算我在这个产业的头头,我也就是像她这样,这又是我想要的吗?答案是否定的。

实习回来以后,除了上课复习,我就一天到晚挂 在网上,无所事事,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上网就看看新闻,看看别人幸福快乐的生活,看看别人在职场上叱咤风云,在国外辛苦拼搏,想想自己的将来。当时系里 给了我保研的资格,我虽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是非常确定,保研回本系念书不是我想要的就推了。

我上网的时候,总是能见到BB,我有时候 跟他聊自己的想法和苦闷,他说他有时候也会,但是他相信我会自己走出来的。他是学生物的,他特别喜欢鸟类,我跟他聊了一下关于鸟的问题,他跟我说,你们学 校里面的鸟的种类特别多,我寄一本鸟类鉴别大全,你自己可以回去辨认一下。过了一个星期,我收到他寄给我的鸟类鉴别大全,像砖头那么厚,全彩页,拿在手上 能砸死人,带在身上能防色狼。

圣诞节之前,L发短信给我,说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从北京回来,开车带你的那个男孩子,我给你俩介绍一下吧,他想认识你。我说他怎么想起我了,L说,我也不知道,今天我跟他说起你,他说还没跟你聊过,想好好认识你一下。我说好啊,没问题,L就把我的QQ给了他。

晚 上回来,一个名叫红色警戒的人加了我做好友,一上来就问我,你有没有MSN,我很少用QQ。我说有啊,就把自己的MSN给他。他加了我的MSN也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当时感觉特别诡异,明明这个男生对我有意思,还用这么直白的方式表达出来了,关键的这一步,却不肯走。我就发了条MSN信息给他,说,你好 啊!他说,哈,我就知道你会跟我打招呼的。我说,那下次我就不打了,你自己玩儿吧。后来好几次上线,我看到他在线,都假装看不到,而且我心里也知道他特别 想跟我聊天,就是不肯先打招呼,我也不肯先说,就这样僵持着。有时候他忍不住跟我打招呼,一开始就会说,好了,我输了,你赢了。我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高 中一样,做如此幼稚的事情,两个人明明互相有意思,还要猜对方的心意。

圣诞节的时候,我去参加一个圣诞节派对,那个派对在泳池边举行,布 置得特别好看,就是抢食物的人多了点。我当时就想,要是有一个我喜欢的人跟我一起过圣诞节就好了,于是在手机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了红色警戒的电话。我知道 他特别喜欢玩猜猜我的心意的游戏,于是发了条没有关系的短信给他,然后又再补发一条,说对不起我发错了。他回复说,你不要装了,我知道你故意发给我的。我 问他,你干嘛,他说,我在酒吧里喝酒。我说L呢,你没跟他一起?他说,L又龟毛了,刚和我吵了一架,不过一会就过来。我就打电话跟L说,圣诞节好好的,你 跟红色警戒吵什么架啊?他说,红色警戒说谎不打草稿,我问他跟谁一起,他说他没跟谁一起,就自己吃饭,结果居然是和其他人一起去酒吧喝酒了。我说,人家知 道你不喜欢去酒吧才骗下你。L说,我最讨厌人家骗人了。我想了一下说,我也不喜欢酒吧。

第二天圣诞节,我突然收到红色警戒的短信,说我请你看电影吧。我被吓了一跳,不过红色警戒做事情一向都是这样想干嘛就干嘛,我这脆弱的小心心就只好总是陪 着他一起上窜下跳。我说好,不过你家过来要很远吧。红色警戒家跟我不在一个城市,他是L上学的那个城市的人。他说,我坐火车过来,很快的,就1个小时。我 说行。我把自己拾掇了一下,上了一下网就准备出门到火车站接红色警戒。

我在火车站等了好一会,才见到红色警戒从地下坐扶手电梯上来,虽然 我之前只跟他见过一次,但是马上就把他认了出来,我笑着向他回了挥手,他就走了上来,我们一起坐上地铁去看电影。我们并排坐,我转头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 的气色特别好,唇红齿白,睫毛和眼珠都很黑,虽然有点胖长得却挺好看的。他的眼睛上面架了一副Gucci的眼镜。当时电影院在放《伤城》,我们俩就去看 了。他跟我说,我觉得你长得挺像徐静蕾的。看完电影我问他,你接下去要干嘛,他说,我要回家去。我说不一起吃饭?我请你吃饭吧。他说不用了,我怕我妈妈查 我,我妈管得很严的。我说,那行,改天再一起吃饭吧,我还欠你一顿饭。

回到家以后,我上了一下网,洗完澡准备睡觉,红色警戒突然发了一条 短信给我,说,你睡了没有。我说没有。他说,那我打电话给你吧。我说好的。我拿起电话就问他,为什么你不说家乡话,要说普通话啊?他说我是新疆人,我5个 月的时候从新疆搬过来的,我在家里都说普通话。我说噢,那么巧,我之前的男朋友在新疆念到到小学才搬过来,他是乌鲁木齐的,你是哪里人?他说我是库尔勒市 阿瓦提乡的。我说你开玩笑吧?专门找个特别偏门的刁难我。他说,我没有开玩笑,我放寒假还得回去呢。我说,不然你就是知道我前男友是新疆人故意骗我的,我 们这儿哪有那么多新疆人啊。他说,我没事找抽装什么新疆人啊,你谈过几个男朋友?我说,一个。我说,你呢。他说,三个。我说,真多,我要睡觉了。

第二天,L打电话给我,我一接起来,他就劈头责问我,你是不是现在和红色警戒走得特别近,打得特别热乎?我说没有啊,我们就看了场电影。他说,你不会也要 人间蒸发吧?我说什么人间蒸发?他说,有一次他和红色警戒聊天说一个女生他觉得不错,结果红色警戒就狂发短信给那个女生,有一天那个女生说想喝 starbuck,红色警戒就开车到很远的地方去帮她买回来,第二天他们俩就在一起了。他们一起人间蒸发了一个星期之后,就分手了。我说可能约会了一段时 间,发现不合适吧。L跟我说,我认识他们久了,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你得小心,他是个花花公子,很爱撒谎,别跟他走太近。

晚上红色警戒打 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把白天L跟我说的事情跟他复述了一遍,问他有没有这样的事。他说,我交过三个女朋友,我都跟你说了吧。我第一个女朋友在初中,那时什么 事都不懂,大家说我俩关系挺暧昧的,我们就在一起了,都不记得发生什么事就分了。第二个女朋友在高中,这是我谈过最长时间的一个女朋友,我们之间的事情有 点复杂。当时我高考考砸了,心情特别不好,就总是和另一个好朋友一起去游泳,但是我这个女朋友老是缠着我,我一烦,就跟她说,我们分手吧。她听说要分手, 就把她妈妈的胃药拿来吃了下去,幸亏她妈妈当时发现得早,就把她抱去ICU洗胃。我当时在ICU外面等的时候,她爸爸冲上来要打我,她妈妈把他拦住了,我 第一次感觉到一个生命因为我差点流走。她好了以后,我又和她在一起了。她上了大学以后,特别多人追求她,当时她跟其中一个男生走得很近。她的专业是要在国 外再念两年的,她要住在留学生宿舍,我当时为了看着她,也申请了搬去留学生宿舍。过了两年她出国了,但是我们还在一起,我知道她的所有喜好和密码。有一 次,我偷偷上她的qq的时候,看到那个跟她走得很近的男生在她的qq上留言,我宿舍的门没关,你自己进来吧。我知道他们俩有问题了。我跟她大闹了一场,分 手了,这时候恰好L跟我说那个女生挺好的,我就去追求了她。结果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原来她以为我是有钱人,才和我一起的,我就和她分手了。这时我以前的女 朋友求我跟她一起,又发誓不再劈腿,我们又一起了。后来她回国探亲的时候,我发现她还是经常背着我去见那个男的,还让她妈妈跟她一起骗我,我们才彻底吹 了。他说了很久很久,他说完我一看时间,已经凌晨5点钟了。我说,睡吧,不早了。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床,一爬起来就打开电脑上网,看到红色警戒,我还是不叫他。这回他先跟我说话了,他说,以后一三五你先跟我说话,二四六我先跟你说话 好不好。我说,好。我说,你干嘛呢,他说准备公务员考试,我说不错,你努力。他问我,你干嘛呢。我说我无聊着呢。他说那你想干嘛,我说我想出国。他沉默 了,过了一会就下线了。

晚上他又上线了,我看到他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突然想起来说,今天是星期三,他同时也发了一个一样的信息给我,然后我们一起在网上发了个笑脸的符号。他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国,我没有说自己其实没有申请的事情,只是说,如果顺利的话,今年8月吧。他又沉默然后下线了。

隔 一天晚上,我上MSN的时候,有一个人加了我的msn,我通过以后问他是谁。他说,我是红色警戒,我不想跟那么多人聊,我就用这个号跟你聊。我说好。我 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他说,是。但是你要出国了。我说,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butterfly。他说,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giraffe。我就笑了,我 说,不准学我,我愿意,你呢。他说,我也愿意。我说,那我明天去找你吧。他说好,我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吧,我一定要带自己的女朋友给朋友看的。

我 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停着车在车上等我。我说,你开稳一点,我晕车的。他说没问题。我们先去接我朋友吧,我另外一个朋友和他女朋友晚一点过来。我 说好。到了他朋友家楼下,我们等了一会,他朋友就上来了,一上来就跟我说,那个副驾驶位置一向是我坐的,现在轮到你坐了。我说,不好意思,占了你的位置, 以后这个位置我都要占了。红色警戒和他的朋友都笑了,然后说,我们去吃沪菜吧,上次我们公司一起去吃的,挺好吃的。我说好,没问题。

我们一坐下,红色警戒的另一个朋友还有他女朋友就赶过来了。我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说,他们是中学同学,但是红色警戒最小,他的两个朋友都比他大两 届。其中一个朋友在国外念的大学,另一个朋友在香港读研。他们对我都相当热情,老是抓着我问东问西。吃完饭我们又聊了一会,红色警戒说,我们去海边转转 吧,这里的海挺美的。我说好。

海边人很多,我们在海边走,天气特别好,红色警戒搂着我,我说,我真希望我们永远都这样。红色警戒说,那我 们去结婚吧。我说,好啊。他说,我说真的,你敢不敢?说完用力拉着我往前走。我吓了一跳,我说你演的是哪出啊。他说,开玩笑的嘛。在海边散了一会步,红色 警戒就把我送到火车站,让我坐火车回去了。

这次以后,我和红色警戒的“游戏”少了很多,多了很多甜言蜜语,每天打电话聊天。红色警戒特别 喜欢猜我心里想什么,也特别喜欢让我猜他心里想什么。有一次他跟我说,我觉得你特别了解我。我说是吗。他说是啊,你比我以前的女朋友都要了解我。有时候我 上网和红色警戒聊天,他就开一个聊天窗口,把他的朋友都拉进来,让我们一起聊。他那个出国念书的朋友还跟我说起他之前的两个女朋友都是东北人,觉得她们特 别好,问我认不认识东北女孩能介绍给她。我说给你留意一下。一会红色警戒跟我说,那个在香港念书的朋友说他现在的女朋友不是他的soul mate,我说那他的soul mate应该是怎么样的,他说要温柔体贴的,我说温柔体贴是怎么样的,他说,像你一样的。有时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朋友都在场的时候,他朋友就会接过电 话跟我说,他自从认识了你以后脾气好了很多,人也开心了很多,以前看他整天都一副被人欠钱不还的样子。

很快到了寒假,我寒假前跟几个朋友约好了要去东北玩。红色警戒问我要去多少天,我说一个多星期吧,他就突然生气了,你要去一个多星期,我要回新疆,我们还 有空见面嘛?!你过几个月就要出国了啊!我说,我们出国了还是会在一起的不是吗?他说,你们女人最容易变了,就像我的前女友一样。我说她是她,我是我。

我 在东北玩的时候,红色警戒每天让我把酒店的电话号码发给他,然后他用固话打给我,问我到哪里了,然后他就看着地图跟我说,我知道你到哪里了,我在看着地图 呢,你那里离边界特别近。朋友问我,谁打电话给你,我说男朋友,他们说,好甜蜜啊,问那么详细。我就傻笑。我在东北玩得特别开心,红色警戒让我给他捎一双 棉鞋,好让他回新疆探亲的时候穿,我没买着,过了几天,他又打电话给我,说,不用买了,我不回去了。我说怎么又不回去了,他说我回去了,谁跟一起过春节 啊。我就笑了,我说你对我真好。

从东北飞回家,一出机场,我就接到一个电话,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久不联系的IT。我接起电话,他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还不错。他说,周末一起吃饭吧,我要走了,我去荷兰念书。我很愕然,说,什么时候,他说,8月份。我说,那一定要好好给你践行。

周末给IT践行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他毕业后的生活。IT比我大一届,毕业后,他女朋友去北京读研,他也一起过去了,他就在北京工作,两个人就一起申请出 国。我突然想起他MSN上面的头像,是他穿着大衣在骑单车,表情特别地愉快。我说那个骑单车的照片是在北京照的吧,他说是,是他女朋友帮他照的。IT说, 你漂亮了,我说谢谢。他说,你成熟了很多。我说,听着怎么那么矫情啊。吃完饭我们就散了,我说保持联系啊,他说没问题。就像我之前说的,IT已经和他相恋 7年的女朋友订婚了,他们研究生时不在同一个城市,但是IT经常开车去看他,毕业后,IT为了迁就女朋友,在女朋友工作的地方找了个小公司工作。至少是现 在,完美幸福的IT已经慢慢淡出了我的生活。

跟IT吃完饭以后,我想了很久,也许,我想要的,不过是像IT那样幸福的感情生活。也许,红 色警戒就是那个可以让我拥有幸福的人。我回到家,在网上找了一份在他那个城市实习的工作机会,然后给他们发了一份简历。我给红色警戒打了个电话,我说,你 想我出国吗?他说,我不想,但是我不想你为了我不出国。我说为什么。他说我怕你为了我不出国以后将来后悔会怪我。我说,如果我做了这个决定,我就不会后 悔。他说,再说吧,我在跟朋友一起吃饭。

做了这个决定我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起码当时我觉得轻松了很多,跟某个人自己爱的人一起留在国内共同奋斗,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吧?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就算不出国,留在国内也能过得不错。

情人节的早上,我突然听到有人按门铃,我打开门一看有一位女士捧着一束粉红色的玫瑰给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对我说,小姐你的玫瑰,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 给我说,这是你的卡片。我接过说声谢谢,打开卡片一看,上面写着,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的美丽就迷住了我,你聪明耀眼,就像最漂亮的鸟一样。下面没有署 名,但是我认得那不是红色警戒的字。这时候,我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写着,你收到我的花了吗,发件人是BB。

我回了短信给BB,我 说,你演的是哪出啊,我不喜欢你啊。BB说,你都不了解我,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我说,你太小了,我比你大一年还多。BB说,我觉得我挺成熟的,年龄不是 问题。我说,我们要的是不一样的东西。BB说,你要什么,我就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说我要钱,我要自己很有钱,我知道你是做学术的人,你不可能很有 钱,我们不是一类人,不可能在一起的。BB说,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不是!!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我们认识的时间有不长。BB说,我觉得你不 是。于是,我很认真地把金钱是万能的,金钱能使鬼推磨的理论向他灌输了一遍。他听了以后,沉默了,跟我说,我知道金钱很重要,但不是万能的,它不能让你幸 福。你那么势利我看错你了!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BB都没有再发短信给我,QQ也没有上线。

我收了BB的花以后,问红色警戒,我们情人节要怎么庆祝。红色警戒说,我不想庆祝,我们不搞那个俗的。我说,情人节一年一次怎么能不庆祝呢?红色警戒说,只要有心过,天天都是情人节。我满意地说,你说得没错。


寒假过后开学以后,L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你这个死人,我就知道你和红色警戒拍拖以后要人间蒸发的。我说我没有啊,明明是你自己疏远我的。我说,这个星期 红色警戒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吃完饭去爬山吧。L说,又是红色警戒。我说,你们不是好朋友嘛,有什么关系。他说,现在找你单独吃个饭怎么那么难。我和L还 有红色警戒就一起去吃饭爬山,可能因为有点胖的缘故,红色警戒的体力特别差,到最后他累得把包交给我,让我帮他背,我就扔给L,让L帮他背。跟L吃完饭, 红色警戒请我和渚清一起吃了晚饭。渚清说,你看上去很幸福,我觉得你喜欢红色警戒比喜欢G更多一些。我想了想,说,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渚清说,那你们俩好好过,我想看着你幸福。我使劲地点点头。

大 四下学期,我几乎没有课,除了谈恋爱,其他事情完全不相干,不想写毕业论文,也不想申请,总是往红色警戒的城市跑。妈妈看出了一点端倪,问我,你是不是又 恋爱了。我说是,我说他是L的同学。我妈说,他家干什么的,我说他父母是工人。我妈突然暴怒起来说,我养了你22年,你竟然给我找了个工人的小孩!我一下 子血涌上了头,冲着妈妈大吼:工人的孩子怎么了?!他自己很优秀!我喜欢!我觉得他很好!!妈妈说,你要是找他,你就别回来了!我狠狠地瞪了妈妈一眼,打 开门摔门而出,回宿舍去了。

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一直住在宿舍里面,没有跟妈妈说话。红色警戒拿到了公务员考试的成绩,没有上线。于是他父 母托人在银行给他找了一份工作,还没毕业他就去上班了。有时候,我没什么事做,在宿舍里特别无聊。室友们找工作的找工作,写毕业论文的写毕业论文,谈恋爱 的谈恋爱,只有我,无所事事不知道干什么好。没有和红色警戒的恋爱作为寄托消磨时间,我觉得特别无聊。

这时候,我之前申请工作的单位给我打了电话,说看了我的简历,觉得我特别符合他们公司的要求。但是因为只是实习生,月薪只有800块,转正以后可以有 1000块。我当时在心里惊叫起来,1000块,在红色警戒的城市里快够上拿低保了,连住宿费都给不起。爸爸妈妈不可能负担我去那里实习的住宿费用的。我 就说,我考虑一下再给他们回复。

这个电话好像让我一下子从美梦中惊醒了,我早就错过了找工作的最好的时机,如果申请明年的工作,我怎么向 公司解释我这一年去干什么了?说我去恋爱了?在国内我常常有这个感觉,好像一旦犯了错误,走错一点就永世不得翻身了。考研?我在国内读了本科,知道大学教 授平常的功夫都用到哪里去了,我对这个研究生一点信心也一点兴趣都没有。出国?其实这才是我一直想要的,一直在努力去做的事情,我的精力早就全都用在这个 上面了,而且所有的努力都向着这个方向,为了这个,我连6级都觉得没必要考。你能不能想像国内一个没有六级证书的毕业生出来找工作?难道我以后要靠红色警 戒?我心里很烦,打电话给红色警戒说,他想了很久,说,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你为了我放弃自己的路,不要说我现在只能拿2000块钱,就算以后我月薪过万, 我也觉得自己养不起你。我笑了,我说我很好养的,我减肥,连米饭都不用吃,花费够少吧?

有一天我上网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加了我的QQ,我就同意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多人加我的QQ,但是那时我的QQ基本处于直挂Q不聊天的状态,所以也无 所谓,就通过了,回头跟红色警戒说了一声,说有个叫什么什么名字的人加了我做好友。红色警戒突然特别警觉了起来,说你把那个人的QQ号发给我看一下,我发 给他看,他跟我说,把他删了,马上把他删了!我说为什么,他说,这是我前女友用他现在男朋友的QQ号加了你做好友。然后红色警戒又把我的博客看了一遍, 说,你看,那个留言也是她留的。我看了一下,不痛不痒,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我把他前女友删了以后,留了个心眼,把红色警戒以前的日记和留言翻了一遍,找到 她女友的博客,点进去看了一下,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看得出来,她只是对前男友的现任女友很好奇,就想我以前也会去看G现任女友的照片一样。但是我忍不住 把红色警戒前女友的博客和他的留言再看了一遍,忍不住思考,他们曾经那么相爱还是分开了,我们呢,我们刚开始,这样就把自己的前途交在感情手上,是不是值 得?就想红色警戒说的,以后我们就这样走下去,我回想起来会不会后悔?

我当时非常清闲,又有家归不得,所以总是缠着红色警戒。跟他接触得 越多,我越发现,我们之间真的有些不协调的地方。我喜欢在家看书,学习,喜欢了解新知识,希望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他喜欢泡酒吧,跟朋友到处逛消 磨时间,喜欢开些好笑但没什么营养的玩笑,经常还带着色,他并不想变得更好,得过且过就好。我们聊天除了互相表现非常了解对方的心理之外,比如红色警戒会 说,我知道你想我说我爱你,我偏不说。我就以牙还牙说,我知道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生气,我偏不生气。我觉得我们几乎没什么可聊的了,我打电话给他,他经常 看到了,却不接。或者他打给我,我故意等第一次响过一遍之后不接,让他再打第二遍。

有一次,我终于不耐烦这种“游戏”,忍不住朝他发了火,他说,你吵什么吵!我说,我为什么不能吵,我妈现在已经不理我了,还不是因为你。他说,你妈为什么 不理你。我当时被怒气冲昏了头,就把妈妈跟我发脾气的事情向他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用最难听的粗口把我妈妈骂了一遍,我对着电话大吼,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妈!他说,你也别得意,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当时几乎气晕了,也不知道电话挂没挂上,怕室友听见,就跑进厕所里哭了起来。

晚上妈妈好像有眼线一样破天荒地打电话给我,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说,阿姨煮了乳鸽,回来吃饭吧。然后问我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接到学校的录取通知,我说没有,都是拒信。妈妈说,嗯,没事再等等。末了,又加了一句,你喜欢谁就去喜欢吧,我也不管你了。我说,我今晚回家住吧。

晚 上回到家,吃完饭,红色警戒打了个电话给我,向我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你,你对我很好,但是我还是不喜欢你妈。我说,但是她是我妈,我妈怎么想, 不代表我怎么想,我还是很看好你的。他说,我一直觉得,我一定要让女朋友的妈妈也喜欢我的。我说,我妈无非就是势利了点,你别让她看扁你就好。再说我妈更 年期,那段时间也心情不好,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说,你还是出国吧,我觉得这条路才是你一直想走的,我们银行在美国有分部,好像明年要选人 去培训,我申请了跟你一起到美国去吧。我当时感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说,我爱你。


我用很快的速度把毕业论文赶出来之后就毕业了,我们宿舍狂吃了一顿自助餐之后,又到KTV唱了一个通宵,清晨六点钟才回到宿舍,进门的时候被楼下的阿姨记 了名字,六个好学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毕业。一个女生去了报社,其他的都到国有企业去做了,只有我,还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 毕业典礼的时候,红色警戒也来了,我刻意把他跟爸爸妈妈来的时间分开。红色警戒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很快就会去了,我们拍了很多照片,大多数是我拉着他很 开心,他都是一副旅途疲惫的样子。我看自己的相机的时候,发现相机里有一张从很远处拍的照片,是我拍集体照的时候帮室友调整照片,照片调得很近,我的表情 很专注,是红色警戒拍的。

两天的毕业典礼结束以后,吃了一顿散伙饭,我拿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把行李搬出宿舍,我就正式毕业了,同时,在毕业的这一天,我也失业了。

我 毕业前那一天,渚清把我从宿舍叫出来,跟我聊了很久很久。我突然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曾经以为跟我不是一类人的渚清,经过时间的洗涤,突然让我感觉有 无比的亲切感。我们有相近的目标,相似的烦恼,类似的想法。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但是好像那些俗气都被时间涤荡干净了。渚清保了研,但是她不想念这个 研,她很仔细地问了我考托福和GRE的事情,问我申请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只说,好像砸了,一个都不中。她说不怕,明年我们一起继续努力。

那时我有两张去游乐场玩的票,我问渚清,你想不想一起去游乐园玩,她说,好啊好啊。周末我们就一起到游乐场去狠狠地玩了一天,拍了很多照片。那时渚清没有 男朋友,我就把渚清的照片给他看,我说,这个女孩子长得又好看,人又好,又聪明,要不介绍吧你那个留学回来的朋友介绍给她好不好?红色警戒说,你别瞎忙乎 了,无聊。

暑假的时候很久没见的Z也回国了,她在读第二个学位,明年毕业,毕业以后也要继续在美国读研。我和Z、渚清和L在一起打羽毛 球,然后一起去吃韩国烤肉,聊起高中的事情。Z仔仔细细地问了我和G分手的过程,唏嘘了很久,只说想不到G也会劈腿。我说,我也想不到。Z说她之前跟一个 黑人男孩谈了两年的恋爱,爸爸妈妈不同意,也分开了。现在她和一个台湾男生挺来电的。可惜毕业以后,他们又不知道各居何方。Z说,但你现在不是有了红色警 戒了。渚清说,是啊,他们俩挺配的。

Z问我,L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我说好像没有吧,我也不知道,没有问他。Z说,我现在也没有男朋友。我说,要不要跟你牵一下线,你一直还是很喜欢他把。Z说,他一直是我找男朋友的一个模板。

暑假以后,红色警戒从实习转为正式员工,周末也经常要加班,我们见面的次数变少了。在加上我们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除了我偶尔跟他毕业后到我家附近的公司工作的朋友打打羽毛球,我几乎已经感觉不到我们之间感情的存在感了。

暑假的时候,消失了很久的BB突然又出现了。他跟我说,你要了解我,你不了解我怎么可以否定我。我说,BB,你对我来说太小了,你的想法对我来说总是很幼 稚,而且我们隔得太远了,我不太相信长距离恋爱。BB说,我不要逼我,逼我我就考你们学校的研究生!然后跟你在一起。我说,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太鲁莽了,这 样还不幼稚吗?BB说,我真的会对你很好的。我说,我不喜欢你,我有男朋友了。BB说,他对你不会比我对你好。我说,我真的不喜欢你,我们做朋友吧。

暑 假我还做了另一件事情,偷偷上了G的博客,看到他已经出国了。然后又偷偷看了他女朋友的博客,他女朋友还没走,但也准备出去。她女朋友写道:接到猪从美国 打过来的电话,我就哭了,哭得猪心疼了……放下电话我去继续复习GRE,想起没有人给我买夜宵,我又想猪了,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我叹了一口气,我曾几 何时有这样温柔可爱过,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兰妮吧?

渚清暑假的时候也去把GRE考了,成绩还可以。我拿着我的GRE成绩,和渚清一起 准备再申请出国。半年来,我几乎没做什么事情,但是正是这逐渐慢下来的步伐,让我发现自己的兴趣所在,我对申请的专业有了了解和信心。虽然有时候面对亲戚 朋友问你毕业以后干什么,回答我想申请出国时,对方投来的疑惑眼神不免有些介意,但是因为心地澄清,所以再走上这条路感觉更坚定了。

红色警戒上班以后,他就没有再来找过我,就算打来电话,脾气也很差。一拿起电话,就开始说,我很累,然后就说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或者说我妈妈不好。比 如我是回族人,他就一直说,你们回族人就是野蛮,你妈野蛮,你也不是好东西。或者说,你看你长得真丑,你这么胖,你这相那么精明,一看就是不旺夫的。又或 者,我看你以后是要当女强人的,谁敢要你啊。骂骂咧咧,骂着骂着,有时候就睡着了。我知道他这么说也不一定有恶意,而且他本来这个人就敏感自卑,有时候, 特别是压力大的时候,非要通过贬低别人得到一点心理平衡,我也不跟他计较。但是,我开始怀疑他对我的感情,这真是爱吗?还是他觉得通过征服我这个人,得到 一种成就感?我不在乎是不是被征服,我希望得到的,是一种平等的真诚的爱。我知道他什么都跟他的朋友说,就问他的朋友,红色警戒真的爱我吗?他朋友说,他 是喜欢你的。我问,那他爱不爱我,他朋友说,我不知道。

有时候红色警戒会发些英语文件让我帮他修改,或者帮他修改文章和他的简历,又或者 是工作上的一些小事情打电话给我,询问我的意见。很多事情,他告诉我,或者我拿到手的时候,都觉得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他也不是笨人,只要稍稍努力一下 完全可以自己完成,可是他非要把这些事情扔给我做,我帮他做完以后,他就嘴巴特别甜地讨好我,或者跟他的朋友炫耀他有个好女朋友,这一切都让我感觉很不舒 服。我再一次怀疑,他对我的感情是真挚的吗?他这个人值得我再花更多精力吗?

我把我和红色警戒的关系仔仔细细地思索了一遍之后,决定好好跟他谈一下。我问他,你真的是爱我吗?他说,我真的是爱你。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对我?他 说,我对人就这样,我对我以前的女朋友也这样。我说,她是她我是我。他说,我就这样,你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算。我说,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会有未来吗?他 说,没有,你要出国,我是不可能出国的。我说,我说过可以为你留下来的。他说,我不想你以后后悔以后怪我。到这个时候,我觉得我觉得除了分手已经没有别的 办法了。一个男人,你可以不管他贫穷或是疾病跟他在一起,但是如果他自己对自己都不自信,他跟你在一起没有安全感,他需要贬低你抬高自己,你可以做什么 呢?我说我们分手吧。他说,好。

分手以后,我把他的MSN和QQ都删掉了,他知道我删了他的MSN和QQ又申请让我加回来。我和红色警戒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但是断了之后还是多少会有点难过。另一件让我难过的事,是我一直觉得自己会是那种谈一次恋爱就结婚的人,但是一 次错了,两次又错了。我很担心,会不会是我性格中的某些特质,导致我总是去喜欢那些不适合自己的人。如果是这样,而我又不能发现,会不会让我以后一错再 错,就像《阿飞正传》里面说的那只鸟,终生都要飞,只有死的时候才能下地呢?

写到这里,我都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但当时我心情特别的乱,在 失败中吸取教训,重建自我,总不是那么容易的。和红色警戒分手以后,我就把精力都寄托在申请学校,打羽毛球和跟渚清逛街吃饭上面。闲在家里这一年,我倒是 把羽毛球练得特别好,做完申请的事情,我就泡在羽毛球馆。我出国的时候,从技术上来说,我在我们那片已经是女子前三了,可惜来美国没有球场都荒废了。

我这次申请吸取了去年的教训,在申请前就和我想申请的专业的教授聊过,确定这是我想学的专业,认真地写好PS和Resume,请有经验的人帮忙改,申请资 料也准备得比较充分,电面之前都认真准备,写下答案,请人听我念,帮我纠正发音。最后,我顺利地拿到了几个学校的offer。

虽然呆在家 里,我运气好,还小小有点收入。我和渚清还有两个我们学校的韩国留学生一起出去玩,其中一个请我帮他辅导中文,给的报酬还不错,够我平常的逛街购物吃饭的 花费。那段时间我日子过得其实很挺舒服的,舒服得我妈在旁边都看不过去,每天下班回家都忍不住跟我吵架,生怕我醉死在安乐乡里面。

L毕业 后做了公务员,仍然延续着龟毛的性格,每天晚上一写领导布置的稿子就要写得特别晚。说是领导是个转业干部,要求特别严格,比如他桌子上除了茶杯什么都不 放,所以只要领导一布置任务,他就得打醒二十四分精神。我一听就乐了,这领导跟你挺投缘啊。L一听我调侃他就生气,一生气就让我请他吃饭,一吃饭最后结帐 就非要买单,理由是,他从来不让女生请客。所以我这日子,就在和渚清聊天,和L的腐败中度过。

有一次L跟我说,我请你吃了那么多次饭,你要帮我。我说,别说让我帮,你从不让我帮的,你说这个我紧张。L说,我宣布,我要追渚清。我说,你小子省省吧, 当年你蹬人家可蹬得爽快。L说,我现在回头发现渚清是最适合我的人。我说,你要我怎么帮你。他说,给我吹吹风,多给我说点好话。我说,看看吧。后来据说L 背着我请渚清吃了很多次饭,还总是发短信给渚清献殷勤,最后憋不住,还跟渚清表白,被拒绝了。现在L还常怪我,说我不帮他,害他走上被领导强迫相亲的不归 路。

我走的时候,L请我吃台湾菜。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套,套子里装着一枚戒指。我说,你怎么买那么贵重的东西给我。他说,破烂东西地毯上 买的,2块钱一个,你爱要不要。我拿过来仔细看了一下,做工很精细,里面刻着一句诗。那句诗我一直都用来当MSN的签名,谜底是我的名字。我说谢谢你L。 后来,我看到L在他的博客上写,我就像槲寄生,我有两棵寄生树,一棵像太阳,一棵像月亮。像太阳的那颗飞去了美利坚,偶尔会发回和奥巴马——头像——的合 影。

渚清的申请也很顺利,她拿到了跟我很近的Dream School的Offer,虽然本科专业不一样,但研究生我们的专业却很近似。也就是未来的两年我们一定会在一起,运气好的话,相似专业的我们可能会在同 一个城市工作。到异国他乡,还有好朋友在身边的感觉始终是要宽心很多的。Z也申请了研究生,而且就在我要去的那所大学读研,当时我高兴坏了,我们三个好朋 友,竟然要在美利坚聚首了!

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下,BB终于放弃了要到我们大学读研的计划,申请到荷兰念书。其实,出国也是他想做的事情,毕竟,不想出国的人,谁会花钱去念新东方 呢?这样我才对BB的敌意收敛了很多,好好地跟他聊天做朋友。我很惊讶的发现,事实上,他是一个聪明有趣又好学的人,而且对人相当宽容。在某种意义上,他 具备我所希望的所有男朋友的特质。出国之前我去了一趟新疆,独自走在喀纳斯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个人跟我一起游玩,我会希望那个人是谁呢?在当时, 我第一个蹦出的念头竟然是BB。我把想法告诉了他,他一激动,又向我认真地表白了一次。我吓得又退缩了,连忙说,我们只是朋友,我没有喜欢你。现在我们还 会在MSN上联系,他成熟了很多,也自信了很多,时不时还抓着我调侃。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像他倒苦水,他就静静地听。如果给建议,往往非常中肯,一矢 中的,每次我听了都觉得醍醐灌顶。有时候他还会调侃我说,是不是后悔啦,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当时给机会你你自己不珍惜。有时候,我静下来想想,若干年后, 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我会不会真的有点后悔?

离开中国的时候,我竟然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在中国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的事情,还有父母严格 的管束,殷切得让我不堪重负地目光通通都可以扔到身后,虽然不知道到了美国的生活会怎么样,但是因为未知才会美好。往前看,就像迎着朝阳,虽然不知道朝阳 底下是什么东西,但是向着照样走,总会越走越近;往后看,好像都是一些混乱的肮脏的不想再回顾的事情。我很高兴终于可以离开这些事情,奔赴更美好的前程。

去美国之前,Z回国度假,我们一起买了机票打算一起飞。爸爸把他大学的同学录翻了出来,找到一个住在我上学地方附近的阿姨的联系方式,我就发邮件跟她联系,问能不能在她那里暂住。阿姨人很好,答应让我和Z在她那里住一个星期,这样我们可以在这个星期内缓冲找房子。

爸 爸妈妈把我送到机场的时候,我们全家在候机大厅照了一张相片。我爸爸长得不矮,但是在那张照片上看起来一点都不挺拔,妈妈看上去一脸疲惫之色,只有我站得 笔直,精力充沛,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就忍不住想爸爸妈妈花在我身上的那些岁月是怎样随时间流逝的,以后养家的任务就落在我的肩膀上,百感交集。妈妈把我 送到登机口的时候,我们拥抱了一下,我松开手的时候,妈妈突然像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我长那么大,看到妈妈哭的次数很少很少,看到妈妈那张很少扭曲成这样 的脸,我心一酸,眼睛也湿了。登机口的工作人员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说,不登机的请退到黄线后面。

经过23小时的飞行,我和Z带着一身疲惫和一双好像不是我的腿下了飞机。爸爸的同学来接我们到她的Apartment,虽然布置得很不错,干净整洁,但是她只有一房一厅,我们两个人只能挤在在外面的一个床垫上。第二天早上,因为时差没倒过来,我们六点多就爬起来上网找房子,看好地址,先到学校注册了,再到找好的地方去看房子。

我们第一个看的房子离学校有点远,交通也不大方便,但是房租还比较便宜,住宿条件不错,家具挺新的,还包水电。Z跟我说,附近的环境太差,像个老人公寓一 样,离车站又那么远,上学累死了。我想着两个人租房子,怎么也得凑合一下才行。于是我们去看第二家,我们一出地铁站一看,光看见草坪,草坪上都是公墓,一 望无际,就是没看见房子,我打电话用蹩脚的英语问租房子的人房子在哪里,他语速极快地把地址说了一遍。我又让她说了一遍,他又是用一样的语速说了一遍,我 又再问了一遍,最后终于绝望了,回头跟Z说,看起来他家挺远的,我们还是别去了。后来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又一次,我们每天不是上网就是打电话,有时候阿 姨不上班就帮我们一起找,最后阿姨想起来她以前住过的一个公寓,条件不错,价钱便宜交通也方便,带我们去看,果然非常合适,只可惜要到10月份才有房子, 我们一筹莫展几乎要绝望了。这时候一个星期已经快过去了,阿姨说她丈夫和她姐姐都要回来了,她姐姐要睡在厅里,我们就没有地方睡了。阿姨提议,如果我们还 是找不到房子,就住到她家郊区的房子里,每个月收我们一点房租。Z说,我想看看再说。

于是阿姨开车把我们带去她家的房子,买了Pizza 请我们吃,顺便打扫了一下房子的卫生。阿姨打算把她儿子的房间给我,把他们的主卧租给Z,他们的地下室还有另一个学生租了。房子不大,虽然很久没有人住, 但是看上去挺温馨的。Z偷偷跟我说,你觉得这个阿姨家有钱吗?我觉得她家的收入应该中等偏下。我当时心里很不舒服,瞪了她一眼。我们一边吃Pizza一边 闲聊,阿姨说,他们这栋房子现在已经升值升了不少,很多人都劝她把房子卖出去,阿姨说,她儿子从小就觉得自己既不是中国人,也不是美国人,这个房子是唯一 让他有归属感的地方,所以她不能卖。Z不屑地说,这算什么啊,如果是我,我就卖了,这能赚多少啊!我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胡说八道,她假装没看见。

从阿姨家出来以后,我们又回学校去逛了一圈,把教学楼的名字都记住了。Z很感叹地跟我说,我们学校又小又破,来读这个学校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们俩也不是 什么好人。我看了一眼她的Gucci包,心想你才不是好人,我是大大的好人。但是脸上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然后Z又说,你觉不觉得阿姨不想让我们在她那 里住,故意要赶我们出来,我说没有啊,还好吧。Z说,反正我是不打算继续在她的房子里住了,我看学校附近的公寓挺好,我看看有没有房子干脆暂时住在那里算 了。回到家,Z果然在网上找到了那栋公寓的一个可以暂住的房间,等到阿姨的丈夫回来,帮我把行李搬到他家郊外的房子里,帮Z把行李搬到她的公寓里。我心里 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老太太贴出来的招房客的启示,当时Z也看了这个启示,我们俩互相通了电话,才发现俩人都分头跟 她预约了看房时间。Z说,我们一起去看吧,要是看中了,你喜欢你就跟她定下来,我再找。我有点又好气又好笑,你说Z不好吧,她有时候还真的很大方很照顾别 人,说她好吧,她又敏感又口不择言,好像专挑不入耳的话来说。我们在地铁站等房东来接我们的时候,Z跟我说,你信不信,肯定是个老太太开着辆小破车来接我 们,不然房租哪有那么便宜。我心里想,放屁。结果,果不其然,一个小破车开到我们面前,一个脸色惨白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里面招呼我们上车。

到 了她的公寓,一打开门,我们都被吓了一跳,木地板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黑黑的一层,房间里面无比地乱。老太太在后面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有一点乱。Z在后 面用中文嘟囔了一句,这是有点乱吗?老太太带我们上楼去看她要出租的房间,里面热得像蒸笼一样,非常简陋,简陋得就像美国公路片里最常用的脏兮兮的 motel的房子。我说,这个房间有空调吗,老太太很惊慌又期待地看着我说,没有,但是我可以装的!我说,那有没有网络,我上课一定要网络的。老太太仍然 用那种惊慌又期待的眼神看着我说,你要想装我帮你问!我被吓了一跳,说,我能再看看其他房间吗。老太太殷切地领着我看其他房间。

看完房间,老太太很诚恳地跟我说,我有心脏病,所以平常我也不太干重活,我们这里的另一个房间还住了个Senior。我问老太太,是我们学校的 Senior吗?老太太哝哝了一句话,我没听清楚。Z说,Senior是老年人。我问老太太,另一个房客多少岁了?她说,她应该65岁左右。我当时倒吸了 一口冷气,这个房子,再怎么便宜,我也不敢要啊。我就跟老太太说,我再看看,明天再答复你好吗。老太太仍然用那种殷切的目光看着我说,你要是喜欢,我帮你 装空调和网络,不收你的前好吗?

回到阿姨的房子里,我又开始上网找房子,突然发现学校附近那栋挺贵的公寓突然有人贴出告示要找室友,房价 比我以前看的都要便宜很多,而且那个公寓我和Z去看过,条件很不错,不用交水电费,而且还有免费的健身房。我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用我蹩脚的英语联系对 方,那个女孩子说话的语速很快很快,声音特别清脆。意思是说,她现在不在城里,还在家,让我找她另一个室友看房子。于是我又联系她另一个室友,约好第二天 看房子。

第二天我在约定的时间里在公寓楼下等,一个很胖略黑卷发的女孩领我到她们的公寓去。她说自己是波多黎各人,虽然她很胖,毛发浓 密,但是我仔细看了一下,样子是好看的。以后在美国生活的日子我发现,对于我的审美观来说,南美洲人实在是比较少长得不好看的人,他们一般轮廓挺深,同时 也挺清秀。波多黎各的女孩领我到公寓看了一圈,布置得很漂亮整洁,而且家具厨具什么都有,我只要把自己和自己的行李搬进来就行了。波多黎各女孩说,她这个 学期要去摩洛哥做交换生,所以空出了一个位置给我。我还有两个室友,一个是印度裔美国人,另一个是黑人。我看了房子觉得挺满意的,就跟她说,我想定下这个 房子,你不要让别人租了可以吗。她说没问题,你要不要再见见另外两个室友,我说好的。

坐地铁回去的时候已经块十点了,美国的郊区晚上特别黑,我找到了公车,稀里糊涂地上了车,也不知道坐到哪里,突然觉得不对劲,不是我平时回阿姨家的路,看 到有便利店的地方,赶紧下车进去便利店问路。有人跟我说美国人特别热心,我满心期待售货员MM会找人带我回家。售货员MM看了我随身携带的地图之后给我指 了半天路,最后发现我根本没有开车,满脸差异地跟我说,这里回去很远的,我给你叫个计程车吧。我一筹莫展,只好同意了。

第二天晚上,我又 去新公寓跟新室友见了面,我一进门,看见地下坐了个男孩子在看电视,当时我惊了一下,后来发现是黑人女孩,她自我介绍说她叫Sophia,沙发上坐了个印 度女孩,叫Teja。两个女孩都是我们学院的本科生。我和Sophia还有Teja聊了一会,跟她们说我英文不好,以后估计交流上会让她们多说几遍,她们 说没关系,那个波多黎各女孩刚来连英文都不会说。波多黎各女孩接口说,是啊,她刚来Orientation的时候,人家说往哪里哪里走,她只会跟着别人瞎 跑,根本不知道人家说什么。看到她们挺友好的,我心里也安心一点。

回阿姨家的时候,我坐上的已经是最后一趟公车,当时我也没有看清楚方向 就稀里糊涂地上了车,坐了很久,车上的一群西班牙人突然都下了车,我以为到了终点站了,也稀里糊涂跟着下了车,只看见周围黑乎乎的一片除了路灯,只有一栋 栋房子里透出来的几点灯光,再就是高速呼啸而过的汽车,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我心里特别特别怕,打了个电话给Z,想让她帮我找找计程车的电话,结果她没有 接。我又打电话给渚清,让她帮我找计程车电话,她帮我找了电话,计程车司机问我地址我说了半天说不清楚,附近连一个标识都没有。我当时吓坏了,看见旁边有 个装修得很漂亮的小房子,虽然听说美国进入私人领地是可以被人用枪射死的,但是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就跑去敲门。我才刚把手放到门上,就听到里面的狗在狂 啸不止,我在外面很大声地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这里的地址,我迷路了,让他们只要在里面把地址说出来就行了。狗还是在叫,一点要停的迹象都没有。我只好 退出房子的小院子,只看见楼梯上放着很多基督教的雕像。

从房子的小院子里走出来,我心里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我忍不住想,如果我回不了家,我该怎么办?是不是要露宿街头?或者不等到第二天,我就被人杀了。我拿 起电话,强自镇定地打了911,一个黑人接起电话,口音特别重地跟我说了一通,我没太听懂,只听懂了让我把地址告诉她我说我不知道,然后她又把我转到其他 部门,如此这般转了几次,我还是说不清自己在哪里,他们就怒了,说,Mam,你说不出在哪里我们怎么知道你在哪里?!我心里怕得不得了,还得受这个闲气, 觉得以我现在的状况911解决不了问题,就把电话挂了,又再打电话给渚清,把我能看到的唯一的路名标识告诉渚清,看看她能不能帮我找到地址。就在这个时 候,突然一辆出租车在不远处向我开来,我拼命向他挥手。车停下来,我上了车,跟司机说了我要去的地方的路名,司机用GPS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我住的 地方找到了。

回到住处,虽然周围也是像美国一般的城镇一样安安静静,只有路灯和几点住宅的灯光在闪烁,而且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我进了房子,把灯全都打开,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温馨感。

大 约半年以后,有一次我去郊区的一个学校听讲座,结果回来的时候错过了shuttle,在路上等了很久才发现。而且是冬天,我衣服没穿够,冷得直哆嗦。这时 候,房间里出来一个女孩子,我像见到亲人一样扑上去问她知不知道哪里可以坐shuttle,女孩说不知道,然后指指身后的送她出房间的男孩子。那个男孩跟 我说,shuttle已经没有了,我说那你知不知道cab的电话,他就让我跟他进他的房子。我犹豫了一下,有了之前的经验我很疑惑这个男生怎么一点戒心也 没有,这时那个女孩子跟我说,我保证他很安全。我就跟着他进去打了个电话叫了车。因为这个西班牙裔的男孩子长得特别特别好看,所以我就把这件事归作艳遇一 类了,不过自此之后我吸取了两个教训:第一,晚上不开车绝不到郊区去。第二,就算白天去郊区也要带着laptop。美国到处都能捕捉到免费网络,能上网我 就知道怎么办。

从阿姨家搬出去的前一天,阿姨的丈夫打电话给我,跟我约好第二天出发的时间,然后叮嘱我,把check写好给他。我说什么是check,他重复了几遍,我 不懂,他就说房租,你写张支票给我。我当时愣了一下,说,好的,然后放下电话。放下电话以后,我就跟妈妈说了这件事,心里觉得特别委屈,妈妈说,人家来这 里估计也吃了很多苦,变成这样也是正常的。我在阿姨的房子住了一个星期,再加上在她家住的一个星期,拿出支票,在网上google了一下支票的写法,写了 半个月的房租给她。

第二天我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快到约定的时间我就假装要午睡,把支票贴在阿姨家门口的白板上,然后留了张纸条说,叔叔, 这是房租,我想休息一下,你不要叫醒我了,一会我叫cab带我去新公寓就行了。然后就进去把房门关上,闭上眼想睡一会,但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过了 一会,就听到叔叔在楼下叫我,我也没办法装看不见。他一进门就跟我说,我先开车带你去中国超市,中国超市特别远,我马上回中国去看奥运了,你把要买的东西 买了,要不我不在没人带你去中国超市买东西。这房租我也不要你的了,我先去割草,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买完东西回来以后搬去你新公寓吧。我趁叔叔去割草 的时候,偷偷把check和字条都拿下来撕了,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没有。

叔叔开了半个小时的车到了中国超市,买了点东西,又买了点午餐我们俩吃了。吃了饭以后,他帮我把两个大箱子搬上车带到公寓,又帮我搬下来,然后Z下来帮我把行李搬上了新家。

后 来这个叔叔阿姨同学聚会的时候,把我带去我爸爸的大学同学家里吃了一顿好吃的中国菜。不在国外的人,不知道家里煮的饭菜有多好吃。就算自己的厨艺不错,还 是很想吃吃别人煮的菜,特别是爸爸妈妈或者长辈煮的菜,吃起来有一种特别温暖的感觉。还有,我始终觉得我们的上一辈刚来美国的时候一定吃了很多苦,所以他 们的心是好的,可是也是有一定防备的。

到了新公寓安顿下来,我们住得比较挤,所以我们的床都特别小,但是躺在床上我还是不禁感叹了一句,美国的床垫真软啊!一开始的几天,我和Teja还有 Sophia相处得还不错,虽然我的语言不通,但是我们还是客客气气的。我还做了一次饭,煎了鸡腿给她们一起吃,Teja看我做饭油烟大,也丝毫不介意, 因为印度菜油烟更大。她们还带我逛了一下城市,请我吃了一顿入伙饭。

入住一个月之后,Teja提出要向我和Sophia收一点家具费 用,Teja之前已经跟我讲好了,所以我觉得还好。但是Sophia和Teja是朋友,他们似乎之前没有协商好这个问题,Sophia和Teja争执了几 次未果,Sophia的妈妈就提出给钱给Sophia让她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公寓。Teja不禁感叹,家具的钱不肯给,却要给那么多钱自己住一个公寓,实在 是不可理喻,当然,身为外国人的我更觉得不可理喻,再加上在国内听到的那些关于美国人很奇怪的言论,只觉得美国人真的非常奇怪。过了不久,Teja又找了 个新室友顶替Sophia的位置,这个女孩是个金发碧眼的胖妞,德国人,叫Helene。Helene跟我是同一个专业的本科生。Helene就像白人女 孩一样非常热情奔放,废话很多,见面三分熟,因为从小读的就是英文学校,所以英文没有口音,连美国人也常常错把她当作美国人。Helene带着很多东西搬 进来,一阵风一样就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了相应的位置,然后在公寓便宜买了个二手的书桌,把她收集的明信片还有家里人的照片贴满墙壁,还带了很多餐具让大家共 用。

一搬进来,她就吱吱喳喳地跟我闲聊学校的逸闻趣事,告诉我我们学校的Gay比例特别高。我很好奇,就问她怎么分辨出是不是gay,她 就跟我约第二天在学校餐厅吃饭,告诉我怎么辩认Gay,然后还跟我闲聊说美国的男人怎么怎么不注意穿着,怎么怎么不gentleman云云,出去吃饭也不 买单,欧洲男人要好很多,中国男人也不错。虽然说她人特别热情,但也是这种热情,让我觉得跟她特别不click,我是典型的亚洲人性格,比较温吞水,你要 跟我那么热情,挤眉弄眼,大声说话,放声大笑,那得急死我。

Z找房子没有那么顺利,我搬进新公寓后,她又找了几处房子都不满意,最后还是决定在我这栋公寓自己租一个房子找个室友。找房子的事情告一段落,学校也快开 学了,我和Z就去参加学校的Orientation。Orientation的时候,我们分组进行自我介绍,互相认识,向学校的工作人员提问。我晕乎乎地 参加完学校两天的Orientation,只想回家在床上摊着。这时候,Z打电话给我,问我要不要出去玩。我说我想在家休息一下,她说,学校里的学生都出 去玩了,不出去玩你怎么认识人啊。我一想有道理,就跟她一起出去。到了楼下,Z跟我说,我们去喝酒吧。我在国内只去过2次酒吧,第一次和Z一起去,第二次 和渚清和几个韩国留学生一起去,没想到事隔多年,来到美国,第一个叫我去酒吧的人又是Z。在路上,Z看见一个在Orientation上认识的澳大利亚 人,就叫上他一起去了,这个澳大利亚人叫Ben,黑头发黑眼睛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特别矮,人很友好。等车的时候,这个澳大利亚人看见一群他的同学,就约上 他的同学也一起去了。Ben见到班上的女同学就走上去拥抱,贴一下脸,我跟他的同学打一下招呼,自我介绍了一下。我英语不好,他们聊得很起劲,我就在旁边 和Z用中文聊天,Ben有时候拉着Z聊天,Z就叫他跟我说话,让我不至于尴尬。过后我们一群人互相留了名字,我和其中几个人交换了电话,约好有空再一起出 来玩。

Orientation后不久,就开学了,一开始上课第一个星期,我几乎被吓坏了。你要问我为什么听不懂老师说话,我还真不知道, 我的主观感觉只觉得老师的话听到耳朵里就是鸟语,连个单词都抓不住,一看阅读材料我就抓狂了,一个星期好几本书,我一个小时撑死只能读5-6页,真不知道 怎么才能完成学业。我突然想起Orientation的时候,学校说可以像学术中心求救,于是我预约了时间和学术中心的人聊。

学术中心的人特别友好,告诉我,如果听不懂,可以跟老师反映一下,学校的老师会尽量帮我,然后教给我快速阅读的方法,并建议我在班上找同学跟我一起看阅读 书目。我回去以后就跟老师预约了聊天,跟老师说,我听不懂他们上课说什么,我问他们是不是可以把讲义给我一份,帮助我理解课堂的内容。老师给了我一份讲 义,把已经上过的课的内容和下节课的内容统统给我讲了一遍,然后把课堂练习也预先给了我,让我可以回去先做好。其中一堂课上有另一个中国留学生,是我们上 一届的师兄,人特别好,我问他可不可以跟我一起阅读,一人读一半,这样大家都省时间。他说没有问题。这样我觉得在大家的帮助下,好像日子又好过了点。事实 上,这个师兄的英文阅读能力特别好,他几乎把所有的书都读了,然后把提纲写给我,我试了几次,发现自己读完一半书目再写概括,非常吃力,最后我觉得对别人 似乎不太公平,就说还是个人读个人的吧。

从入学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几乎住在图书馆,一点都不敢松懈,每天都泡在老师发的书目里面读,因为 是英文,内容很容易度过就忘了,所以我常常还写一些笔记,或者框架,帮助自己记住内容。有很多次,我都在图书馆里通宵看书。早上,我看着太阳从美国国旗上 升起来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这么辛苦,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但是这个念头不过闪了一秒钟,我又继续埋头念书,多看一点,上课就能多明白一点。其实很多时 候,我都是不能看完老师的阅读的。

对于我来说,上课更加困难。我们的课程基本上是以讨论为主,同学说话的速度和进行的流程特别地快,不要 说插嘴,就算全班停下来等我说话,我都不知道眼睛要往哪里看,说出来的话结结巴巴,都不能说成一个句子。而且我和他们的思维方式不太一样,所以基本上我上 课就是哑巴,只带了一双半聋的耳朵去听课,还有半残废的手去记笔记。

我们家的另外两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Teja一个人打三份工上7门课,自己支付学费和生活费。她是纽约人,家里特别小,她说自己从小没有住过单人卧室,现 在住在公寓,又要和别人一起住一个卧室,到她毕业,又要跟别人睡一张床——她已经订婚了。Helene是四年级学生,念的是本硕连读的课程,大四就要把研 一的课程念完,所以也特别忙,我们宿舍经常是到了半夜都没有人在家,有时候我两三点开门进家,只看见室友的朋友坐在地上看宝莱坞。

渚清来 看过我一次,那时我还住在阿姨的小房子里,渚清跟我说,她觉得那个房子阴森森的,要是她就不敢自己一个人住了。我就笑说,如果你半夜在外面迷过路,担心过 露宿街头,只要有张被子给你盖都是好的。我们一起在我们这里逛了一天,在阿姨的房子里住了一天,又去渚清住的那个破城转了一天。渚清跟我说过一个笑话,说 她一个朋友去她们那里开会,被安排住在地段最好的地方的Marriot,然后打电话给她,说,这里好无聊啊,请问Downtown在哪里?期间我们还吵了 两次架,一次是渚清想去看公园,我不想去,另一次是渚清想冒雨往外走,我想等雨停了再走。我们疯玩了两天,约好以后每个月都要互访一次。结果开学后,渚清 的日子比我还难熬,据说有一次发了一个光是书单就有一百多页的阅读书目,一个星期内看完还要写评论。

Z虽然是在美国读的本科,但是对于研究生的课程,应付起来也是不容易的。一样每天泡在图书馆看书,写作,一样打电话给西岸的男朋友就哭得稀里哗啦的,感觉特别孤单。

对于我来说,最难过的除了学习,还有生活。美国人一般还是挺友好的,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了解不同文化的差异。比如,陌生人看着你,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你不 大大方方地回应,他的眼神就会透出一种你是怪胎的光芒。又比如,如果你跟他聊天,跟他的幽默感,说话的节奏或者表情动作不相近,他们很快就会放弃跟你聊天 的尝试,转回去找另一些美国人。或者有些人,真的特别友好,就一直跟你说一直跟你说,越说越快,你不但插不上嘴,而且还完全听不懂。在这种完全无法互动的 情况下,我们班只有我一个中国人,我几乎没办法跟班上的同学做朋友。我曾经把自己的facebook状态改成:To be a foreigner= Change something people think you are weird + tolerate something you think are weird. 结果后面一群国际学生Like。

Z在这个方面倒很轻车熟驾,奇怪的是在这里呆了四年的她,其实并不太 美国化,她话也不多,对着人笑容也不多。但是她就是有一种自来熟的本事,跟谁说话都不大拘束——虽然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有点口不择言,后来连美国人跟我说 她Sassy。Ben常常约Z出去喝酒聊天,Z很爱玩,每次都忍不住要去。在Z的价值观里面,她觉得好玩的全世界人都会觉得好玩,所以每次都不忍心丢下我 一个人,非要拉着我一起去。有时候Ben会叫上他的朋友,我每次喝过酒人就不那么拘谨,也能说话了,再加上酒吧里一般都特别吵,我说英文反正别人也就只能 听个关键词,别人说得也特别慢,我也只能听个关键词,酒过三巡以后再加上刺耳的音乐,我居然觉得自己的英语也说得很利索了,听力也不错。有了这个经验之 后,每次系里有Happy Hour或者同学有house party我都会去参加,美国人都很爱喝酒和party,这个时候他们都特别放松,我也特别放松,而且party上一般都是一对一对的人在聊天,很少一群 人在聊天,我也不太用担心自己的英语,也比较容易交到朋友,下一次同学之间再见面的时候,我就可以自信地说声Hello了。

有一次Ben约我和Z去他专业的Happy Hour,去的人相当多,各色人种都有,我很拘谨地跟每个人自我介绍了一遍,打了个招呼。Ben的专业印度人特别多,所以Ben和其他的几个白人显得特别 突出。Ben介绍了两个美国人给我认识,一个叫John,一个叫Andrew。John留着大胡子,跟我一个专业,走上来跟我握了一下手,突然说了句很标 准的中文,我叫约翰。我很惊讶地端详着他,他解释说他在中国呆了三年,在大学里面教过英语,而且还教过新东方的口语。然后跟我和Z说,我去过你们的学校, 现在你们来我的学校念书了!我就大笑。Andrew看上去年纪特别小,一上来就很兴奋地问我的名字,问了我的名不算,还要问我的姓,还跟我说,我和Z是他 认识的唯二的中国人。Andrew看到我们很兴奋,一直拉着我们说话,还问我们人不认识Jay Chow,说他特别喜欢“龙卷风”。他一直拉着我说话,好感表现得太明显了,我就假装无意地问了他一句,你多少岁?他说,我21岁,马上就要22了!我 说,我24岁,已经过了。他好像毫不在意,说,你看上去好年轻啊。我觉得他特别奇怪,我不太喜欢男生那么热情地跟我说话。

过了一 会,Ben和Andrew走回来问我,要不要去参加他们同学的House Party,我和Z就说好。我们四个上了一部Cab,司机死活不让Andrew上来,说超载。Andrew很傻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再叫下一辆,我很 快就跟上你们了。我们关上门就走了。到了House Party,我们等了半天,Andrew都没有来,这时Ben接到Andrew的电话,说他的车没追上我们的车,所以他让司机直接把他带上地铁站回家了。

House Party很无聊,我们一个人都不认识,Ben和Z就在外面抽烟,我和John就站在旁边跟他们聊天。聊着聊着我觉得困得不得了,就说,我想回家睡觉了,我们又叫了一部车回家了。

回到家,我很注意networking地把我新认识的朋友全都加了facebook,他们都通过了。John和Andrew家都离学校不远。我看了 John在印度的照片,突然想起来,这个男生我开学参加一个系里的Panel的时候见过他,他在做关于印度的演讲,当时我觉得他说话很有意思,大大方方, 印象很不错。不过那时候他没有留胡子,可能冬天快到了,他就把胡子留起来了。我给他们都留了言,大意是很高兴认识他们之类的。Andrew就回复我说,我 们以后要再Hang out,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印度菜很好吃,下次我们一起去吃,或者我们一起去看足球,我和我朋友特别喜欢看足球。我心想,谁爱看足球啊,二十几个人追一个 球,穷得慌。

渚清跟我说,她到了学校,追求她的人特别多,她特别钟情于一个香港男生,那个男生普通话说得不错,他们平常都用普通话交流。 她给我看了那个男生的照片,个子高高的,头大大的,眼睛也大大的,两道蜡笔小新一样的眉毛一看上去就特别亲切。这个男生人很单纯,对她很好,她跟我说那个 男生怎么约她出去我就笑了,一起打羽毛球,一起买菜,一听就知道这个男生没什么经验,可是特别真心。渚清问我应不应该跟他一起,我说我觉得他挺好的,他肯 定会对你挺好的,你自己考虑吧。过了不久,渚清就跟他恋爱了。渚清告诉我,这个男生还会等她一起下课,那种纯纯的感觉听在我的感觉特别久违。

Z 经常找我和Ben还有Ben的朋友一起出去玩,我开学以后作业特别忙,就推托了很多次。Ben的那群朋友因为作业也比较忙,也不是经常特别热心出去玩,毕 竟都是研究生不是本科生了,总不能老是像《美国派》一样生活。Ben和Z就单独出去吃了几次饭,Ben把它当dating了,就和Z表白说她喜欢Z,Z 说,我有男朋友了。Ben说,那没办法了,但是似乎也没太往心里去。Ben见过Z的室友,一个哈萨克斯坦的女孩,Ben觉得她特别漂亮,就转而追求她。Z 跟我说,说白人特别不靠谱。我有一次见到Ben就问他是不是在追求Z的室友,Ben说是,但是她室友不喜欢他。我说那Z怎么办,Ben说,是她不接受我 的,所以她也没资格管我约会别人。但是如果她喜欢我,我还是会把她当作我女朋友的第一选择。

开学一个月之后,我们公寓开了第一次公寓会议,Teja和Helene把自己的不满发泄了一翻,大意都是抱怨我们有什么东西没放好,什么地方没清干净,我 心里觉得没差,比如洗手池旁边和池子里面,每次用完都要擦一遍,一滴水都不能留,或者厨房的灶台也要擦干净,水龙头旁边不能有水渍,地毯上要吸干净不能看 到头发,厕所的地上也不能有头发。Helene还特别尖酸刻薄地说,我是金发的,我的头发掉在地上看不见,你们是黑发的,我看到厕所里掉的都是黑发。她们 问我有什么意见,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我倒觉得住得还挺舒适的,她们这样反而是吹毛求疵。但是打扫卫生的时候,我还是注意把她们说的死角都清了一遍,还很客 气地说,我不知道要打扫什么地方,有什么要我打扫的地方就尽管告诉我。

有一天我放学回来,看到Helene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回 来,就把我拉到卫生间说,你这里没有打扫赶紧,你看马桶后面,还有墙上的砖缝,都没有擦过,说着就顺手抹了一下以示有灰尘。我看了一下她的手,上面什么都 没有,我还是说声对不起,把马桶和砖缝都再擦了一遍。然后她又指着水龙头,说,你看旁边有水渍,白色的,你要用windex擦干净,你到底有没有用 windex,还是就是用抹布擦了?!我说我擦过了,她说,no,你没有,你看到水渍了吗?说着,她就拿起抹布,喷了点windex使劲擦,把水渍擦干净 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她经常在家门口的白板上留言说,你今天没倒垃圾,we should all do our part,或者我吸尘没洗干净。我一不爽,就到处抱怨,后来Andrew来我家看到白板上的留言就大骂一句,she is a bitch!然后还很得意地给我听了一首歌,大概是说她想要她的公寓,她是一个bitch之类的,他说他每次听到这首歌就想到Helene。

真正让我跟Helene大吵起来的事情,是有一次,Teja回家住了几天,只有我和Helene在家。Teja回来以后,发现厨房水池的 compactor坏了,伸手下去掏,发现是一根骨头。Teja信誓旦旦地说,那是一根牛肉骨头。Teja说,如果叫公寓的人来修,可能要花30多刀,她 第一个先推卸责任,说她这几天不在家,一定不是她扔的骨头。Helene说,她不吃牛肉。我因为忙,基本上没时间在家做饭吃,都是在学校随便买点 subway打发了就算了。Teja坚持说,如果叫人来修要给钱一定要我和Helene负担。Helene脸色很难看,但也没说什么。我觉得不是我的事, 就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起来,Teja已经出门了,Helene拿着垃圾出门的时候,突然叫我名字,用很恶毒的神情对我 说:Honest is very important!然后摔门出去。我当时愣了,反应过来以后,就马上打她的手机。一开始她没有接,我就再打,打到她接起电话。我说,你这话是什么意 思?!扔骨头这件事情难道你没有嫌疑?你说你不吃牛肉,谁能证明啊?你难道就不可能说谎?我跟你们沟通得比较少,不代表我就说谎!Helene听到我生气 了,马上说,我不想负担那30块钱,因为不是我扔的,你和Teja我一样都怀疑。我说,其实我最怀疑的就是你,因为我也没做。后来,公寓的人上来修好了, 没有收钱就走了。Helene听说不要收钱,好像又没了这件事。我小气记仇,以后在家里见到她都是随便打个招呼,有时候很fake地说几句客套话,看她怎 么看怎么不顺眼,连她肥胖的身材和卖弄风骚的表情我都恶毒地诅咒了一万遍。

不过后来静下心来想,我觉得Teja的嫌疑其实最大,虽然 Helene出言不逊,但是不像是说谎,倒是Teja,如果她出门前扔了牛肉骨头,没有人用过compactor,等她回来后再用正好把搅拌机弄坏了呢? 另外,我当时写了一篇博客,抱怨这件事情,后面有人留言说种族歧视无处不在云云,我就笑了,不过是小女生之间的矛盾,哪里就上升到种族歧视那么严重。几十 年前留学的人因为国家不富裕,也许会敏感动辄上升到种族的高度,现在我在美国留学,我附近的人提到中国仿佛总是一副艳羡不已的表情,我觉得这不过是我和一 个Bitch之间的斗争,而Bitch是无处不在的。后来,我又发现,Organized基本上已经是德国人和日本人的民族性格了,而且德国人比日本人更 aggressive一点,对人有很强的控制欲,当然这也是有个体差异的。不过那时我和一个韩国女孩关系特别好,我们俩坐在一起就特别喜欢我们认识的某个 日本人怎么怎么aggressive。我就想起那个笑话,为什么中国人,韩国人和日本人的矛盾不能解决,因为中国人和韩国人坐在一起聊得好的时候,就是说 日本人的坏话。

开学过不久,有一天我打开站内信,发现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给我发了一封信,大意是说Andrew快要生日了,她想帮他办一个surprise party,她想把Andrew facebook上研究生阶段的好友都叫上参加他的surprise party。我就答应了。Andrew的生日Party在一个餐厅举行,我去他Party的时候见到一个印度男生,觉得很面熟,好像是Andrew的朋友 就上去跟他打了个招呼,问他是不是去Andrew的Party,他说是。然后我们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他说他是迪拜人。我当时星星眼,差点想问一句,你们 的人工岛怎么样,好歹忍住了。进了餐厅,我站在迪拜人后面,他块头非常大,正好挡住同样块头很大的我,Andrew看见他很激动,给了他一个熊抱。我从他 身后闪出来,说,还有我,Andrew也同样给了我一个熊抱。参加Party的人不多,几乎都是男生,只有我和组织者还有Andrew的室友三个女生,组 织者还有Andrew的室友好像对我是中国人这件事情特别感兴趣,就一直问关于中国的事情,这时一个长得像海格一样的大胡子进来,坐在我旁边,他是组织者 的朋友,其实不认识Andrew。他点了很大的一盘Taco,吃得满头大汗,然后说他马上就要去北京了。我说你去北京干嘛,他说去玩顺便找工作,我说你会 说中文?他说不会。我说那你怎么交流?他很乐观地说,中国很多人会说英文。他吃完饭就走了,走之前到长桌的另一端跟Andrew介绍了一下自己,说了声生 日快乐。后来还来了不少Andrew朋友的朋友,吃了饭,放下钱,连名字都没介绍就走了。

组织的女生给Andrew点了一个小小的蛋 糕,Andrew吃了就传给每个人都尝一口。我去了洗手间,没吃上,回来的时候,就看见Andrew捧着蛋糕坐在我旁边,好像是我生日一样。他问我吃到蛋 糕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把勺子递给我,我犹豫了一下,这个勺子大家都吃过,可是别人都没在意这点,我只好也拿起来吃。然后Andrew跟我说他的酒很好 喝,让我尝一点,我勉强地说好,拿起来喝了一口。他问我怎么样,我说,我不喜欢啤酒。Andrew又问我,我可不可以要你的电话,我就把电话给了他。

吃完饭,我们都散了,Andrew在我旁边悄悄问我,你想不想再hang out?我说,有空的话。

回家以后,Andrew给我发了条facebook信息,说他周末想去教堂(不是做礼拜就是参观)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完了以后他跟Ben还有那个阿联酋的 男生想一起去看棒球,他欢迎我加入他们。我周末没什么安排,而且还没去过教堂,就答应了。他看了教堂的介绍,说教堂是浸会教的,他也是浸会教的,他特别兴 奋。

到了周末,我在楼下等Andrew,他还迟到了一点。我们到教堂转了一圈,看了教堂,我才知道为什么西方人喜欢设计彩色玻璃,看到阳 光从彩色玻璃透进来照在廊柱上的样子,真的感觉离天堂特别近,加上白色的蜡烛,高高的天花板,不管你信不信教,似乎有特别宁静的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我 和Andrew很煞风景地争论起关于科学和宗教的问题,我说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相信了科学,知道天上没有God,还会相信世界上存在一个God。他一激 动就说得很多很快,他说他觉得God是存在的,你做的事情,他都会知道云云。最后我为了不亵渎神灵,就不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虽然我至今不能明白科学和宗 教怎么能共存。

逛完教堂,我和Andrew 一起去看棒球,棒球场的人很多,Andrew,Ben和阿联酋人RJ(他的名字特别长,没人会发,所以他让人只叫他RJ)轮流给我解释了一次规则,加上看 球之前,我还把规则看了一次,我还是不懂,这时候,妈妈正好打电话给我,我就拉着妈妈聊天,根本不想去看球。我算是明白了,我一点体育细胞都没有,我也不 喜欢看体育比赛。

看过球赛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Andrew,但是因为在同一个学院,我经常可以见到John,John的胡子越留越浓密,从胡茬变成了毛喳喳的大胡 子。他在给我的教授做RA,我经常到学校找教授的时候就会见到他。他经常用很有喜感的中文跟我聊天,有时候会神来之笔地说些很高深的中文,比如背一句李白 的唐诗之类的。不过聊得最多的,是他在各地的旅游见闻,文化和历史,他会说英文,中文,日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法语,都还讲得不错。不过我总觉得他让 我感觉很奇怪,说不出来,美国人一般都是红红白白,特别健康的样子,他长得却很小很瘦,跟同样瘦小的其他美国人比起来,John看上去总是有种萎靡不振的 感觉,身架子非常的垮,关键是眼神看上去很浑浊。

有一天Z跟我说,她特别想去中国超市,我知道John有车,就问John能不能带我们去 中国超市买东西,John一口答应了。Z就提议说买些东西请些朋友来吃火锅,我们就把Ben,Andrew,John和Z的几个同学还有我的一些朋友叫过 来。Z很爱吃辣,做了一盘特别辣的菜,逼大家吃下去,还要承认她的菜很好吃。在场的女生都闪烁着大眼睛很fake地看着Z说,Z这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 么好吃的东西!Z就很得意地跟我说,我说好吃吧。我说,还不错。Z说,还不错!?要说很好吃,不然你不要吃了。我说,好吧,很好吃。我们从超市里面还买了 些动物内脏,事先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他们像冒险一样从火锅里捞出一些内脏,然后拿出来吃了,吃了以后表情颇为舒坦,然后说,我觉得这些是我吃过最 chewy的东西。John和Andrew还假装很激动很珍惜的样子,多吃了几碗,Andrew每次吃的时候,都是一副在冒险的表情。

Andrew跟我聊起他那个迪拜人RJ,说他是个公子哥儿,在印度是第一种姓。他爸爸在阿联酋有个铜矿,他来这里只是因为家里让他继承家业,他还想玩两 年,就跟家里说要到美国充电,就过来了。Andrew说,他刚搬进公寓的时候,连微波炉和洗衣机都不会用,因为家里都有仆人(他用的是Servant不是 Maid)帮他干,他们家还雇了保安,他什么活都不会干。我说,怪不得看他到了这里老夜夜笙歌,调戏女孩子,估计在阿联酋憋久了。他说是啊,他一来到这里 就买车,要是我一来这里就买车,我爸爸妈妈肯定打死我的。

吃完饭后,Andrew留下来帮我们打扫,把东西都放在洗碗机里。Teja和 Helene知道我要在家里请客,都避到图书馆看书去了。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Helene进来,我给她盛了一点甜品,她在旁边吃,她很友好地跟 Andrew打了个招呼,聊天,Andrew应付了她几句,她就黑着脸坐在旁边。Andrew皱着眉头小声跟我说,she is not nice. 然后又指着我们的白板说,She is a *****. 我对着Andrew摇了下头,让他不要说。Andrew说,她就是*****。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周末过去了,我又回复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学校,图书馆,教室。有一天我上课的时候,在路上见到一个在中国学生会见过的美国人,跟他聊了两句,发现我们有一堂课在同一层楼上。我回去发现他加了我的Skype,他问我有没有空下次上课前一起吃晚饭。我就答应了。

周 末的时候,图书馆比较早闭关,我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见到Andrew和RJ一起过马路。我跟他们打了招呼,Andrew很激动地跑过来给我一个拥抱说, 我很久没见到你了,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吧。我说我再看看吧,我还有好多事情好做呢。这时,Z打电话给我,问我周末干嘛,我说刚学习回来,Z说一起出去玩吧? 我说,刚才见到Andrew和RJ,叫我去喝一杯,我说再看看的。Z说,RJ也去?!那我们去吧。我说,好多事没做呢。Z软磨硬泡,最后我答应了和她一起 去,我打了个电话给Andrew跟他说在地铁站等。

Z见到RJ之后,就不大理我,一直跟RJ说话。我跟Andrew说,我觉得酒吧里面有点吵,我们就出来站在外面聊天。Andrew让我教他说中文,他会一 点日文,他就从酒吧里拿了一张纸巾,然后在纸巾上写他知道的日文Kanji,问我看不看得懂。Andrew就像一般美国农村的孩子一样,废话特别多,而且 也不管你是不是外国人,经常用些连音和俚语,或者一些他说出来我要反应很久的单词。不过他好像没有在意我英语很差这件事,我跟他说一点小事,他都要拿出来 跟朋友分享半天,好像爸爸刚教会孩子说话一样,特别得意。

周末过后,我和在中国学生会认识的美国人吃了饭,他问我还有哪里没有去过。我说 动物园我还没去,他说,那周末我们去动物园好不好。我当时没多想,他是个本科生比我小很多岁。但是我还是说,我有个朋友也想去,于是叫了Z一起去动物园。 动物园不大,而且可能因为天气日渐冷了,连狮子老虎都不出来了。在动物园附近吃过饭以后,我突然接到Andrew的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喝一杯。我就 问Z要去要去,Z说,好的。我问那个本科生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本科生说好。Andrew就跟我说,他叫上Ben跟我们一起去。然后他说了一句,说因为什 么什么事要晚一点之类的,让我们晚点再在地铁站附近等。我跟Z说,Z说,Andrew真奇怪,有什么事情不能马上出来。我说我不知道,他没说。Z就打电话 给Ben,问他是不是也要一起出去,Ben说是啊,你们现在去哪?我们说,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Ben说,那干脆来我家坐坐吧还能看看电视。我和Z还有那 个本科生就一起到Ben家看电视。我们在Ben家看了一会The Ring,Z抱怨,Andrew怎么还不来,Ben说他也不知道Andrew搞什么鬼。Z说Andrew真怪,我打个电话催一下她,她拨给Andrew, 一拿起电话就把他骂了一顿,说他怎么让那么多人等他云云。Andrew说,他已经跟我说过他在跟朋友吃饭了,不过他马上过来。打完电话,Z和Ben就下去 吸烟了,我和本科生在上面继续看电视。

过了一会,Andrew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趴在我旁边的地毯上,我说你怎么那么喘啊,Andrew 抬起脸面无表情地说,我等不到shuttle跑步过来的。我说不好意思,我没沟通好。他说没事。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像咸菜一样的报纸,跟我说,我 刚刚坐地铁的时候,看到这个,是中文的,我就拿起来给你,这是给你的来自家乡的礼物。

我打开报纸一看,竟然是Da Ji Yuan,就递给坐在我旁边的本科生看,本科生看了也笑了,我们两个就拿着报纸在看。Andrew在旁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本科生就向他解释,说Da Ji Yuan是个什么东西,Andrew听了一脸不高兴地拿过报纸钻研了一下,自娱自乐地找出他认得的汉字,然后圈出来。圈完之后,又把报纸折回咸菜状收起 来。我看到就跟他说,我很久没看过中文了,你给我吧。

这时Z和Ben吸完烟上来,Z跟我说,刚才Andrew听到你跟本科生一起在上面看 电视,话也不多说一句,就马上冲上来了,Z还没说完,Andrew 就过来拉我们去喝酒。本科生很感兴趣地跟我和Z聊些他在中国的趣事,Andrew和Ben头也不回地远远地走在前面。喝完酒出来,彼时已经是深秋,我只穿 了一条连衣裙外面罩一个开衫,很冷,就一直抱着手臂。Andrew问我,你是不是冷,我说是,天气很冷。他就把他的运动外套脱下来,让我穿上。然后掏出外 套里面的笔,跟我说,你帮我保管着。Ben和Andrew把我和Z送回家,我问本科生要怎么走,Andrew说,我会把他送到地铁站的。我把他的衣服脱下 来还给他,他把衣服拿过来抱在脸上,对着我傻笑。

在公寓走道里走的时候,Z跟我说,她觉得Andrew喜欢我。我说,其实我也觉得。Z 说,那你怎么想的,我说,我觉得他挺不错的。Z说,那你就别折腾他了,看他每个星期还处心积虑地把我们都叫出去喝酒,意图太明显了。我说,那你说怎么办, 她说,我们这一群人出去都不算数,你单独约他出去看看他怎么表现。我说好。

到了美国以后,我曾经偷偷了解过G和红色警戒的情况。G的女朋友在跟他分开半年后申请到他的学校念PhD,两个人又在一起了,似乎感情一直都还不错。红色 警戒也有了新女朋友,他的两个好朋友竟然都结婚了。其中一个好朋友的爸爸得了癌症,想在临终前看到儿子结婚。对于G的事,我有点释然了,就加了他做好 友,G看到我加他做好友,似乎很高兴,还跟我聊了两句,问我是怎么过来美国的,什么时候过来的,好像没事一样跟我开些自以为很有幽默感的笑话。也不知道是 我一直没有释怀,还是经过那么多年,我们都变了,他说的笑话,在我听来特别刺耳。我把我们的对话发给渚清,跟她说,我觉得他说话一点礼貌都不懂。渚清说, 这一看就是一个geek为了显示自己不是geek说了一些不合适的笑话。我偷偷看了G和红色警戒新女友的照片,都还长得很不错,暗地里,我竟然偷偷有点失 望。

期中考试过后,我去看了渚清一次,见到了她男朋友,这个男孩子长得高高大大的,人特别好。只要你跟他说话,他就很乐意地跟你搭话,没 什么心机,只要是女朋友的朋友他都把他们当作朋友,我很宽慰。渚清问我,你觉得他怎么样,我说我觉得他很不错,渚清像个小女生一样问我,你觉得他是不是真 心喜欢我,还是只是玩一下。我说,只是玩一下的才不想认识你的朋友。我在渚清家里度过了很愉快的几天,好像把学习上的烦恼,交不到朋友的孤独,都留在学校 里了,只是在回学校的那几天,我感觉有点落寞。

Fall Break过了以后,我继续回到忙碌的学习中去。有一天我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我没有带雨伞,就到处打电话问朋友在不在学校,打给Z她在 家里,就跟我说,如果我找不到别人,她就送伞过来给我。打给Andrew,转到了留言信箱。过了一会雨停了,Andrew回了一个电话给我,问我什么事, 我说我没有带伞,问他在不在学校,不过现在没事了。这个星期我正好想去艺术博物馆转一下,就问Andrew想不想一起去,Andrew答应了。

周 末正好是Z的生日,我跟Andrew说去完博物馆以后,我要给Z办一个Suprise Party,Andrew很高兴地跟我说,有什么要帮忙就跟他说一声。我说我去买点东西,你准时到就好了。Andrew就回家去了。我买完东西,过了半小 时,打电话给Andrew和Ben,让他们到Z家,Andrew又从家里爬出来和我们聚合。我们在Z家过了个很愉快的晚上。回到家,Andrew在MSN 上跟我说,他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一天。我说,是吗,我看你今天怎么整天都板着脸,我以为你不喜欢去博物馆。他说,不是,我过得很开心。过一会他说,我喜欢 你。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他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老是找你出来,又叫上Z和Ben就是因为我想帮你克服Culture Barrier,我想多见你一些,下个星期是Halloween,你愿意和我吃晚饭吗?我说,好。他说,我期待我们第一次约会。

到了Halloween,Andrew约我一去吃埃塞俄比亚菜,完了以后,我们去看了据说史上最恐怖的恐怖片,可惜早受日本恐怖片熏陶的我看了这个传说中最恐怖的恐怖片只是徒劳地睡着了。最后Andrew把我摇醒了,我很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我太累了。

万圣节过后,我们就像一般的学校里的情侣一样,有时一起吃饭或者在图书馆自习,又或者一起回家,他非常自觉地每天打一个电话给我。Andrew家住得比较 远,他就先送我回家,自己再回去。Z生日的时候,她叫了我,Andrew还有Ben一起去酒吧跟她庆祝,Andrew第二天要考试,但是不忍心扫Z的兴, 就跟我们一起去了。第二天我问Andrew他几点钟睡觉,他说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快到感恩节的时候,我的几门课都要交论文,我压力大得不得了,下了笔,论 文竟然一直都写不出来,但是第二天就要交论文了。我在图书馆的厕所里哭了一会,然后打电话给Andrew,Andrew跟我说他一般是怎么写论文的,然后 说他12点才睡,要是我写得烦了,可以打给他聊天,他早上5点起来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我平安无事地度过了我的论文恐慌。

感恩节的时候, 我和一个来做交换生的朋友一起去纽约玩。纽约冷得很,我们还一大早起来在时代广场附近等着看Parade,看完之后我们俩都手脚都冻僵了,跟着巨大的挤进 附近的麦当劳,一点都不想出来。在麦当劳排队买东西的人太多了,一直从店里排出店外,我们就在楼下买了两根热狗,补充了一下能量,让身体回暖一下,才回到 住处休息了一下。当天晚上,我们坐车到woodbury整夜血拼了一个晚上,woodbury黑色星期五有大减价,非常划算。但是我左挑右挑,觉得其实自 己也不缺什么衣服,就只买了几件毛衣,跟我一起去的女孩只买了一个CK的钱包和一个Coach的钱包送给她妈妈和阿姨,谢谢她们供她来当交换生。不知道为 什么我始终不太喜欢纽约,首先是地铁,太脏太破了,其次是时代广场,我觉得不过尔尔,我最喜欢的,倒是曼哈顿南边,华尔街附近,尤其是冬天不下雪的时候走 在路上,有一种“纽约的深秋”的风情。我也喜欢洛克菲勒中心,那个溜冰场拍了不少爱情浪漫片,动作片和搞笑片。可惜的是,我没有能去那个传说中的 Serendipity餐厅。

在纽约的时候,Andrew每天打电话给我,问我在纽约的情况,他也说他家里朋友和跟爸爸还有后母一起的情 况,包括他家那条狗长多大了,那条狗交配了,诸如此类的事情都一一交代了个遍。然后说,要是你也在就好了,我特别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和家人。我说,你的 朋友一定很好玩。

感恩节从纽约回来之后,Andrew决定和RJ搬到一起住,他们租了一栋两层的公寓,装修得颇好。Andrew和RJ搬家的那天,我去帮忙了,我力气不 大,但是不怎么娇气,能搬的就自己搬,不能搬的就让Andrew和RJ自己搬。RJ在旁边感叹一句,我听说中国女孩都很weak的,你怎么那么 strong啊?我无言以对,然后他很认真地看看我,说,我发现中国人的头发和皮肤都很好,你们用什么护肤品?我说,我们吃人参,吃很多人参。他严肃的点 点头,估计揣摩着去帮他的印度女朋友也买些人参来吃。搬完家,我和Andrew去把truck还了,我们在路上转了很久才找到还车的地方,美国人太依赖 GPS,结果他的GPS出了问题,找来找去都找不到路,他开始变得很紧张,脾气变差,我找出地图帮他把方向看好了,告诉他在哪里转弯,我们才找到地方。

还 车的时候Andrew跟我说他为什么要搬出旧公寓,因为他的室友喜欢他了。我问他何以见得,他说他们俩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小孩,他室友会问他,你喜 欢小孩吗?还有有时候他不回家吃饭,他室友会打电话给他,责问他,她煮了他的饭,他怎么不回去吃。他觉得他室友应该是喜欢他了。他说他室友是女校毕业的, 所以不能理解异性朋友的概念。我心想,这还好吧,就我一个保守的中国人看来也没有怎么样。可能她只是比较寂寞,想找个人关心,不然她也不会养只猫在家啊。 我们还没说完,Andrew的电话就响了,是他室友打来的,我递给他,我说你室友打来的,他说,我不想接。他就把电话挂了,过了一会他室友又打来,他接起 电话,他只好接起来,他室友在电话那头责备他,说他怎么突然搬走了也不跟她说一声。他说我们的lease就签到11月,我搬走也很正常。接着他就说一句我 正忙着,把电话挂了。我心里有点责怪他太鲁莽优质,不过有私心地说,如果这个女的真的喜欢他,他自动清空也不错。

Andrew是个Part-time student,感恩节过后他正式开始上班。因为上班的地方比较远,再加上坐地铁的时间,Andrew每天早上5点钟就要起床。有时候我要早起写论文或者 熬夜写论文的时候,他一早起来就会叫我或者跟我聊天,看看我的进度到哪里了。Andrew开始工作以后,我们联系少了很多。本来因为语言问题,他可能觉得 还好,但是在我看来,虽然他非常贴心,但是有时候用外语交流总是有种无力感。不过周末还是会约着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美其名曰美式晚餐。因为我们俩都比较 喜欢安静,也比较喜欢呆在家里,所以后来Z叫了我们几次出去喝酒,我们都是两个人互相看一眼,然后心照不宣地说,我们不去了,然后周末各自呆在家里做作 业。

John的生日在12圣诞节前,他邀请我们专业的一些学生到一家名叫马克思的餐厅吃饭,我和Andrew一起过去。吃着饭的时候,有 一个乌干达人过来卖花,为艾滋病筹款,我别过头假装看不到。Andrew买下花和卖花人手上的熊,送给我,当时席间还有一对夫妻。大家就起哄让丈夫买花送 给妻子,他们假装听不到就混过去了。John拿起相机拍我和Andrew的时候,Andrew突然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期末考过了以后,我拿到成绩,不好不坏,可是我还是挺沮丧的,因为我总是期待它应该是更好的。我开始找下个学期的实习或者校内工作,投了很多份简历,都没 有回音,就是有回音,也是说你的经验我们很impressive,但是我们需要什么什么样的人,或者我们名额满了,鼓励我明年继续申请。我的心情很低落。 这是我第一次在下雪的地方过冬天,因为天气太冷,我几乎被困在家里不能出去,就算呆在家里,我也经常是裹在被子里,因为太冷。来美国之前,我努力减肥瘦了 很多,但是一来到美国,垃圾食物加上寒冷的天气我吃得很多,体重暴增了很多。朋友们回国的回国,旅游的旅游,冬天我不太想出门,就留在学校附近,继续找工 作。

Helene因为最终忍受不了我们这些肮脏的人,决定自己搬出去找一个新公寓,搬进来的是她的朋友,一个塞普勒斯的女孩。 Helene搬出去跟搬进来的时候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了,我睡了个午觉她就准备搬了,临走的时候,她跟我拥抱一下,我说,I will miss you. 心里想,千万不要再让我见到你bia...tch. Helene搬走之后,她把自己的位置租给了一个希腊女孩,这个女孩相当安静,我们每天只是进门打个招呼,走的时候说声再见,几乎没有交集。有时候我们做 了饭,就一起吃一下饭,仅此而已。

Teja放寒假也回家了,回家前她跟我说,她以前的室友下学期要回来住,因为房租的问题,她没办法再续 租给我。我一听头就大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就这样,安定了一个学期,我又要走上找房之路?安静的室友,Z自己去了拉斯维加斯,渚清和男朋友一起去旅 行了,我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我感觉几乎要抓狂了。

渚清走之前,她和男朋友一起来看我,我和Andrew跟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饭后Andrew跟我们一起走去我最喜欢的吃蛋糕的餐厅。我和Andrew走 在前面,渚清和男朋友在后面闹小别扭,我和Andrew一起回头看。Andrew看见渚清没有带手套,就问她冷不冷,就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递给她。渚清接 过带上。吃完晚饭和蛋糕,Andrew和我们一起回家,Andrew跟我说,明天你们一起到我家来吃火锅吧。我很高兴地说好,谢谢你!

回 到家以后,渚清和男朋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我在旁边上网。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很起劲,有时争吵,但是吵着吵着解释一下又好了,我在一边看着羡慕不 已。我和Andrew一直都相当客气,客气得我觉得感情的存在感很弱。我总觉得过日子,总是两个人不停地互相磨合才能真正了解对方,这样相敬如宾,感觉非 常非常奇怪。渚清的男朋友跟我说,他们每天在一起起码呆三个小时,现在几乎是公不离婆,称不离砣。我看自己和Andrew,隔几天才联系一次,一个星期才 见一次面,虽然他人就像一般美国人一样,对女孩子挺大方细心的,表达直接大胆,有时还有些小浪漫,但是我那种不亲密的感觉让在异国他乡缺乏温暖的我非常非 常失落。


然后我发短信给Andrew,问他你喜不喜欢我,他说,不喜欢:) 心情不好的我当即发飙了把他骂了一顿。他不再回我短信。

第 二天我,渚清,渚清男友还有Z一起去逛街。当时我一个朋友从伦敦来看我,我就邀请他一起加入我们去Andrew家吃火锅。他高兴地答应了,并问我地址。我 问Andrew他家的具体地址,发了几次短信,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回应。我又问他几点去他家。到了下午4点多,他才发短信跟我说,晚饭取消了。我当时很 火大,他这个人太没有信用了!我只好跟渚清,渚清的男朋友还有Z解释说今天我们回家做饭吃吧,Andrew这个人不靠谱。

这件事过去以 后,我和Andrew都没有联系。快到圣诞节,所有人都回家了,连我室友那个希腊女孩都到外面去找乐子了。我问Andrew圣诞节有什么安排,他说叫外 卖,在家看电影,然后早点睡觉。我因为心里还生气,就说那好,我去找渚清,他也无所谓地说句,那你玩得愉快。于是渚清刚走,我又坐火车去找她,很奇怪地跟 她和她男朋友一起过了圣诞节。他们的城市圣诞节的时候装饰得很漂亮,有一条街整条都挂了圣诞灯饰。我们去教会吃了平安夜的晚餐,然后在到那条街上看灯饰。 我跟Andrew争吵的不愉快好像顿时消减了不少。

圣诞节当天,我发了短信祝Andrew圣诞节快乐,Andrew很正常地回复了我的短信,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因为过几天渚清和她男朋友就要去旅行,所以 我住了几天就回家了。回到家里,我给Andrew打了个电话,说要不要一起吃晚饭。Andrew说,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但是以朋友的身份。我一下就懵 了,这是什么跟什么?为什么以朋友的身份,这是要跟我分手?我问为什么,他说,我觉得你好像经常要人陪。我一下愣住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啊?!他继续说,现 在我有工作要做,有家人要相处,还有朋友要交往,我没有时间拍拖。God helps those who helps themselves.我跟他说,他知道他说快了我插不上嘴,就越说越快越说越快,最后说,我们还是朋友。我整个人彻底傻掉了,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说, 你记得把我上次漏在你家的烤盘拿过来,那不是我的,是Teja的。他说没问题。

放下电话后,我给渚清打了个电话,她安慰了我几句,但是在 收行李比较忙,所以我也不好再跟她多聊。然后我又打电话给Z,Z当时在旧金山,一接起我的电话就很高兴地说,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这个死人,你跟 Andrew风流快活得把我都忘了。我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和Andrew刚刚分手了。Z很震惊地说,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我在爬这个塔,我这正缺 氧呢,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消息,想累死我啊。我说,不是,我们真的分手了。Z叹了一口气说,我和Ben还有见过你们俩一起的人都以为你们毕业后就会结婚呢。 我说,你们就YY吧。Z跟我聊了很久,安慰我不要想太多,不要难过。我放下电话。一切的不如意,一下子涌上心头。

刚和Andrew 分开的时候感觉很不真实,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而且还在关系不错的时候,说分就分了。我还以为只要再说几句话说不定就能再扳回来,后来他没有再找我, 我也慢慢在心里上接受了这个事实。我消沉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早上从梦中醒来,突然发现这样下去不行了,我必须把事情一件一件解决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房子 解决了,于是我开始在附近找房子,和第一次找房子一样,我找了很多很多地方,不是价钱太贵,就是房子条件太差,有时候我一边走在路上,一边想到 Andrew突如其来的分手,心理上承受不住就忍不住就在马路上抹眼泪。还好美国没什么路人,没有人看见。

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突然有一 天,我灵机一动,想起不如我也自己在我们的公寓找一间房,然后找室友不就完了?我知道一些准备入学的中国学生,马上找了一个新室友,等新室友来了,我们一 起去订了房子,再把招租启示贴到craglist上,很快我们又找到第三个室友。房子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搬进了新房子,在Andrew生日晚会上的一个 师姐给我发了一条facebook inbox message,是她现在实习单位招人的信息。我来美国的时间不长,从来没有工作过,无论什么工作,只要是能找到实习我就心满意足了。我马上给这个机构发 了cover letter和resume,这个单位管事的人一个是我们的校友,另一个是中国人。那个中国人看到我的简历,马上就让我第二天去面试,第二个星期就可以去 上班了。

第二个学期,我几乎把时间都花在学习和工作上,几乎没有剩余的时间。和Andrew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法想通,不过我觉得这也没必要想通,这不是一个应该去 想的问题,毕竟在一起时间不长,我慢慢就把他忘记了。但是损失是,因为怕见到他,只要是我们共同朋友的party我从来都不去参加。我和Ben几乎也不联 系了。直到最近,Ben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我见到Ben才重新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竟然觉得他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好朋友,在路上见到他,我都愿意多 跟他聊几句。第二学期结束,我还进了系学生会,做了John的继任者。John经常带我和其他同学一起工作。有时候工作完了,我们就一起吃饭。有时 John会提议大家一起出去玩或者去哪里吃饭,John的父母是南欧人,所以他也继承了那种轻松活泼的性格,往往让大家都很开心。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始 终觉得他让我觉得他看上去不像其他美国人那么健康。

有一次学校有一个亚洲学生组织的表演,John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就答应了。渚清常 常称我是“冷笑话之王”,所以跟John一起说些无聊的笑话挺开心的。看完表演,John问我要不要带我回家,我家离学校很近,就说不用了,结果他突然问 我,你想不想一起去吃晚饭或者看电影。我当时一下傻了,我一直都只是把他当朋友。但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就说,好,但是等我考完试再说,他连忙说当然当然。 考完试以后,他又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博物馆。我一直把他当作一个很有趣的好朋友,老实说,这样说可能很邪恶,但是我不敢完全拒绝他。我很清楚我对他只有好朋 友的感觉,没有其他感觉,但是又觉得跟他做好朋友的感觉非常舒服,我就只是说我的好朋友Z和湘鄂也想一起去。湘鄂是我来这里认识的另一个中国留学生,虽然 是男生,跟我却好像闺蜜一样。第一次我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我就被他雷到了,我说,我们看lost吧。他说,不要,我想看些生活一点的,比如 desperate housewives或者gossip girl。于是从此以后,我就坚决把他拉入了我的闺蜜行列。后来还有一次,John跟我说他家有个festival,那个festival上展出了他妈妈 画的画,问我愿不愿意去他家吃饭,然后参加festival。我被吓了一跳,赶紧推说我和湘鄂正好要出去玩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总之 John完全不介意带我和Z还有湘鄂,而且以后他和湘鄂关系还特别好,隔几个星期就跟湘鄂协商来个短途旅行,我反而成了by product。John带我去看过他本科的学校,看他爸爸教书的系,一起去露营去划船还有biking。不过只有一件事情John一直坚持不懈地做,就 是每次我们提到他的家人,比如看他和他弟弟一起做给父母的CD,或者他家人的照片,或者提到他的家人,他就要说一句,you guys should come to my house.我跟湘鄂说过John的事情,每次都被我们俩集体搪塞过去了。

关于结局,我特别想用一个BJ单身日记的开头来结尾:Age?Twenty-five. Boyfriend? Zero.

如果说我从来 没有想过找男朋友或者我假装单身很好,不需要男朋友那是假的,看到室友好朋友还有周围的人都在恋爱,心里感觉不是不失落的。但是很多时候我都会抗拒像别人 一样突然一窝蜂就拍拖了,至少我觉得我身边的很多人拍拖是因为寂寞,我不想因为寂寞而找个人陪伴,最后发现不合适又不得不分开。

前两天看 电影版的《花样男子》(啊,我是多么庸俗),竟然还觉得这个电影很有道理。杉菜的妈妈怕杉菜跟道明寺背景家事相差太多,以后生活不幸福,于是和道明寺的妈 妈一起策划了一系列考验来看两人在一起的心有多坚定。结果在无人岛上,杉菜想放弃,道明寺说,无论什么情况,我都想跟你在一起。爱是什么,爱是两个人在一 起的强烈的愿望。借用教徒结婚时宣誓的一句话,爱是“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有时候,爱输给的不是现实,而是不安定 的心。

不管有多矫情,如果我形容现在的状态,我还会说,我想独自生活一段时间。之前做一个心理测试,结果是,你无需逼迫自己挤入都市人寻 爱的怪圈。特别是我在看到自己的朋友,有人为了在“好年纪”找一个“条件好”的男人结婚,不惜火速攀上一个离过婚带小孩的男人,不惜去做后妈。我问自己, 这是不是我要的生活?现在的我,对以后的生活没有太多具体的想法,但是我知道我要的生活能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我也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个萝卜掉在了坑 外,还没滚到合适自己的坑里。

不管现在奋斗的路由多么焦虑,寻找的过程有多艰难,但这就是人生的一部分。人生的结果本来就是虚无的,最有意义的,不过是人生的过程,是你怎样度过这一生,不是吗?




3 comments:

  1. 看了部分,虽然有很多跟我记忆的有出入,不过还是要感叹一句,原来表面看到的很多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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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觉得我说的基本上是事实吧。虽然我有时候改换了一下人和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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